妈妈在祭祀清单背面画表格,我正晒哥哥的旧衣服。
九月的格子里,写着妍妍的接送时间、舞蹈课、英语补习,还有初一十五该买的香烛供果。
我的名字被填在每一项后面。
“以后你从商场六点下班,正好接妍妍。周末把供桌擦一遍。”
我把哥哥的白衬衣从衣架上取下来。
“九月一号是大学报到日。”
妈妈继续写字:“录取了也不代表非得去。先工作一年,明年想读再考。”
“录取通知书只有今年有效。”
“那就算了。”
她说得很轻,像丢掉一张过期优惠券。
继父在客厅打电话,替我答应文具店老板下周试工。
“小满手脚快,也不多话,早班晚班都能排。”
我走过去:“周叔,我不会去。”
他捂住话筒:“**都跟人讲好了,别让大人丢脸。”
“我没请你们替我讲。”
电话那头笑着说,孩子年纪小,闹两天就好了。
继父也笑:“她从小听话,没事。”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样证明自己这次不是闹。
哥哥刚去世那年,妈妈不敢进他的房间,是我替她收遗物。
忌日用什么碗、摆几双筷子、哪种香烧得慢,也都是我一点点记下的。
后来她总说,家里没有我不行。
我曾经把那句话当成需要。
现在才明白,他们需要的只是有人把事情做完。
妍妍带同学回家排练。
一个女孩认出我,问:“江满姐姐,你是不是一中光荣榜上的那个?”
妍妍笑意淡了:“她就是**运气好。”
妈妈端着饮料进来,说:“会**没什么用,她性子闷,出了社会未必吃得开,妍妍比她活络。”
女孩却说:“我妈妈让我向你姐姐学呢,她是不是考上省师大了?”
客厅一下安静。
妈妈看着我:“通知书在哪儿?”
“外婆那里。”
“为什么瞒着我?”
“我说过我填了大学。”
她伸出手:“给外婆打电话,让她送过来。”
“报到时我会带走。”
继父站起来:“学费谁出?你外婆那点养老钱经得起你花?”
“我亲爸离婚时留下的抚养费,本来就是我的。我会申请助学金,也会做兼职。”
妈妈脸色变了,拉开电视柜最下面的抽屉。
里有个铁皮盒,是外婆送我的。
哥哥的病历、照片底片、祭拜用的红纸占满了它。
我收藏的邮票和生日卡片,早不知去了哪里。
妈妈从盒底抽出我的户口页,交给继父。
“先收着,免得她不懂事,自己跑出去。”
我往前一步。
“还给我。”
继父把纸折好,塞进衬衫口袋。
“等你想明白再说。”
妈妈把祭祀清单塞到我手里:“先去把晚上要买的东西补齐,剩下的以后再谈。”
清单背面的表格还没写完。
九月一日那一格,被她划了横线。
我拿起笔,在横线上写下两个字。
报到。
最后一笔还没落稳,门外传来外婆的敲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