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的一个周末,何家礼第一次没来小卖部。
他在群里说的。早上十点发的消息,说上午要加一节竞赛培训课,中午才能到。十一点半又发了一条,说老师拖堂了,下午还要继续。
唐煜连发了三个哭泣表情包。
柳絮回了一串省略号。
唐煜:那今天就四个人?
柳絮:四个人也可以打UNO。
唐煜:四个人没有灵魂。
何家礼:抱歉。
唐煜:不是怪你。就是……算了。你好好上课。
冉星把群聊往上翻了翻。何家礼发“抱歉”之前,上一次在群里说话还是三天前,内容是转发了一条竞赛通知链接。再上一次是一周前。
他说话的字数越来越少了。
她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黄桷树叶子已经浓密到遮住了大半扇窗户。
五月的阳光从叶缝里漏进来,在桌上画了几道细长的亮线。
橘猫从冰箱顶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她脚边,尾巴扫过她的小腿,**的。她弯腰摸了摸猫的脑袋,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下午,四个人坐在小卖部的塑料桌旁。
飞行棋的棋盘铺在桌上,四个角用可乐瓶压着。唐煜的红色棋子还卡在出发点,已经掷了五轮,最高点数只有三。
柳絮的**棋子快到终点了,被冉星的绿色棋子踩回去一次,又被唐煜的**骰子气笑了一次。
“这个骰子真的有物理缺陷。何家礼不在没人帮我分析。”唐煜把骰子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了看。橡皮削的骰子表面坑坑洼洼,光线从那些不平整的切面里漏过去,把他的手指照得半透明。
“你可以自己分析。”冉星说。
“我又不是何家礼。”
姜添乐坐在何家礼平时坐的位置旁边。他替何家礼保管蓝色棋子,轮到的时候替他掷一下。两次四,一次五,走得很稳。
“你看连他的替身都比我走得快。”唐煜说。
“人家那是替身吗,人家是代打。”柳絮纠正他。
姜添乐没接话,把骰子放回棋盘中央。动作很轻,和放瓶盖一样。
冉星发现,四个人和五个人的区别不是少了一个人。是少了一种声音。何家礼不在,没人纠正唐煜的逻辑错误。没人帮柳絮计算概率。没人在姜添乐不说话的时候替他解释。
唐煜的话变多了,好像在填补那个空缺。但他每说一句“何家礼肯定会说——”,后面的话都接不下去。有一次他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把骰子往桌上一搁,骰子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姜添乐面前。姜添乐捡起来,放回他手边。
“谢了。”唐煜说。
“嗯。”
打了几轮UNO,唐煜把牌往桌上一扣,仰头靠在椅背上。
“不行了。四个人打牌太安静了。”
“那是因为你一直在说话。”柳絮说。
“我说的都是废话。”
“你知道就好。”
唐煜难得没有反驳。他把可乐瓶拿起来喝了一口,瓶底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可乐的气泡在瓶口破裂,发出极细的嘶嘶声。
“你们说,何家礼以后是不是会越来越忙。”
“保送生都这样。”柳絮说,“我表哥以前也是,拿了省赛一等奖之后基本就不怎么来上课了。”
“那他周末还能来吗。”
“看情况吧。”
唐煜没有再问。他把瓶盖拧回去,放回桌上,手指在瓶盖边缘拨了一下。瓶盖在桌面上转了一圈,停下来。他又拨了一下,又停下来。
冉星看着那个转停的瓶盖。想起运动会那次姜添乐拧开汽水瓶盖的动作——轻轻放下的,没有随手扔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