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9章

第19章

槐下有医 贰月小玖 2026-08-06 14:35:20

题记有些等待不是被动,是把根扎进土里,等一场迟早会来的雨。
中毒者陆续脱离了危险,轻症的由家人领回去了,重症的留在诊室里**观察。
院子里弥漫着远志的苦味和烧焦的木柴味,混合在一起,说不清是苦还是暖。
第二日清晨,回春堂门口来了一个陌生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一身旧灰布衣,袖口磨得发白,面上带着长途跋涉的倦色。他站在巷口,望着回春堂的院门,望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来,放下背上的包袱,对正在院子里扫雪的半夏作了一个揖。不是寻常的揖,是晚辈对长辈的揖。
“请问温大夫在吗?家父生前有言,若回春堂的门重新开了,不管他在何处,他都会回来。家父已故。不肖子替他回来。”
半夏愣了一瞬,转头朝诊室里喊:“姑娘!有人找!”
温故衣从诊室里走出来,看到那人站在院子里,肩头落了一层薄雪。
她愣了一下。这个人她不认识,但他站在那里,对着她弯下腰,作了一个更深的揖。
“在下韩致。两年前被赵鹤年赶出青石县的回春堂大夫,是我父亲,单名一个松字。他走时在那本医案上写了一句‘余将验,若不归,此案为证’。他一直想回来,但腿被打断之后,没能撑过那年冬天。”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医案,双手捧着递过来。纸页发黄,边缘卷曲,但保存得极好,被一块旧油布裹了整整两年。
温故衣接过,翻开扉页。扉页上写着两个字:“归案”。
“家父让我把这本医案带回回春堂。他说这是回春堂的案子,交给回春堂的人。如今你在这里,这本医案归你。”
温故衣翻开医案。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赵鹤年的罪证,每一桩都附了人证、物证、日期。最后一页是韩松的绝笔:“余将验,若不归,此案为证。”
她看过这一行字,抬头望向韩致。他站在雪地里,肩头落了一层薄雪,神色平静。
两年。韩致带着这本医案等了两年,终于等到了回春堂的门重新打开。
温故衣没有问他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只是说了一句:“韩大夫的事,我会替他做完。”
韩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弯腰提起包袱,转身要走。
半夏追上去,把一包刚蒸好的炊饼塞进他手里。那人愣了一下,接过炊饼,对半夏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雪里。
半夏站在门口,望着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的腿也有些跛,大概是这两年走路太多落下的毛病。
她忽然回头对温故衣说:“姑娘,我有点想哭。”白芷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半夏的肩。
韩松之子韩政的归来,补齐了最后一块拼图。
赵鹤年在青石县十六年的罪证——假账、真账、进货单、入库单、老大夫的医案,全部汇齐。钱县令将这一摞材料按时间编了目,装订成册,封面上只有两个字:归案。
腊月十五,府城来人了,是巡抚衙门的人。为首的是个按察副使,姓林,面白无须,说话慢条斯理,一双眼睛却极利。
他带了一队亲兵,在县衙住了三日,把所有的案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后提出要去济世堂旧址看看。赵鹤年囤积乌头的夹墙,那些还没来得及运走的药材,暗桩交接时遗留的令牌。
他站在满是灰尘的药库里,没有说一句话,只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一片碎纸。碎纸上只有半个字,“冯”。
“冯保。”林副使将碎纸放进袖中,“这个人,本官在查另一桩案子时见过他的名字。他不在青州,在京城。东宫采买处的副管事。你这个案子,查到底可能会咬出东宫的人。你想好了吗?”
钱县令站在他身后,胖乎乎的脸上没有表情:“下官想了十二年。”
林副使点了点头。“好。本官替你递到巡抚衙门。巡抚大人是皇上的亲信,不站任何一边。这份案卷到了他手里,便是铁板钉钉。但本官要提醒你,赵鹤年只是小鱼,冯保也只算中鱼。真正的鱼在东海里。你确定要钓?”
“下官不钓鱼。下官只求真相。”
林副使没有再说。他转身走出药库,在济世堂空荡荡的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事。他蹲下来,用手扒开了墙角一堆废弃的药渣,从里面翻出一个被埋了不知多久的小瓷瓶。瓷瓶是空的,瓶底刻着一个字:“谢”。
“谢望安。太医院院使。”他将瓷瓶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本官当年在京城做刑部主事时,见过这个标记。谢院使的私人物品。他死后,他的遗物被抄没,全数封存在刑部库房里。这个瓶子本该在刑部库房,不应该出现在青石县一家药铺的药渣堆里。除非……”
“除非有人从刑部库房里偷了谢院使的遗物。”钱县令接上,“然后故意埋在济世堂,等着有一天被人挖出来。”
“栽赃。”林副使将瓷瓶用帕子包好,“有人想给赵鹤年栽赃。不成。又想在赵鹤年**之后,把谢院使的遗物埋在这里,让人以为是赵鹤年当年盗了谢院使的东西。这样寒石散案的源头便指向了赵鹤年一个人,与东宫无关。”
他转过身,看着钱县令和温故衣。
“你们这次抓了赵鹤年,打乱了某些人的棋。瓷瓶埋在这里,是一个信号,有人已经开始清理痕迹了。你们手上的证据,趁早递上去。晚了,所有的痕迹都会被清理干净。”
林副使在青石县住了五日,将所有案卷清点造册,腊月二十启程返回巡抚衙门。
钱县令亲自护送,带了六个衙役、两辆马车。出发时天还没亮,县衙门口围了一群自发来送行的百姓。
卖菜的大娘往马车里塞了一包袱鸡蛋,做炊饼的老陈捧了一摞刚出炉的饼,连那个自带小板凳在杏林会上带头鼓掌的老头也来了,他把自己的小板凳塞进马车里,说“官爷路上累了可以坐坐”。
温故衣站在人群后面,望着马车渐渐消失在城门外的晨雾里。
谢知非站在她身后半步,面色平静如常,但他握着药箱提梁的手指关节泛白。
“那份案卷到了巡抚衙门,你祖父的案子便会重新审理。”
“我知道。”
“你在想什么?”
谢知非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在想,我祖父临死前,有没有人送他鸡蛋和炊饼。”
温故衣没有回答。她伸出手,轻轻地、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谢知非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慢慢松开了握着药箱提梁的手指。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