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团圆的意义，不在于聚在一起，而在于知道彼此都还在。
腊月二十八，又下了一场雪。这场雪比上次大，纷纷扬扬落了一整夜，把青石县的破城墙和塌了半截的门洞全盖成了一片白。
温故衣清晨起来扫院子里的雪，扫到一半，看见谢知非从北山上下来。
他背着药篓，踩着没过脚踝的雪，走得很快。篓子里是空的。大雪封山，很可能什么也采不到。但他还是去了。
“山上的赤芝新长了一批，藏在雪下面。等雪化了就能采。”他走到院门口，拍掉肩上的雪，“白太医需要的量不小，开春前得备齐。”
“你采赤芝是为了白太医？”
“白太医在太医院里替我们查旧档，欠他的人情得还。太医院每年都要赤芝入药，往年从青石县收，今年济世堂关了，他拿不到赤芝便没法交代。给他赤芝，他便能继续留在太医院里。”
谢知非进了诊室，把空药篓放在墙角，走到壁火炉边烤手。他的手冻得通红，手指上又添了几道新的血口子。采赤芝须在悬崖上攀爬，那些老树根和石棱从来不会因为下雪就变得温柔。
温故衣从灶房端来一碗热粥，放在他面前。谢知非低头看了看，说了一声“多谢”。然后端起碗，慢慢地喝。
两个人围着火炉坐着，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瓦片上，沙沙的，像蚕在啃桑叶。
“正月初五，舅舅的人去取存根。”温故衣先开口，“正月初八，钱县令的案卷大约能到巡抚衙门。如果两边都顺利，正月十五之前，所有的证据便能汇齐。”
谢知非放下碗。他看着炉火，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然后呢？”
“然后回京城。”
“回去做什么？”
“翻案。把十二年前寒石散案的真相，摊在皇上面前。”
“回春堂不能关门。”他望着炉火，声音很平，“王婆子的慢支还没好利索，石老伯父亲的腿天一冷就犯病，还有那几个中了乌头毒的孩子须定期复诊。你我若同时离开，这些病人便没人管了。”
谢知非往炉子里加了一块柴，柴是湿的，在火里滋滋地响。他接着说：“杏林会上那几个被赵鹤年打压的大夫，有一个姓孟的，对济世堂的做派早有不满。我这几日去跟他谈谈，看他愿不愿意来回春堂坐诊。如果能再找一个，两个新大夫加上孙婆婆和吴账房，日常运营就能撑起来。等新大夫能够撑起医馆，我把医案和手稿誊抄一份，然后去京城找你。最多晚你半个月。
温故衣望着他。他说得对。回春堂是他们一起建起来的，不能因为回京翻案就把它丢下。
京城那边的前期布局，她一个人去就够了。大理寺提审需要谢知非带着手稿和医案出庭，他在关键时刻赶到就可以。
“好。”她说，“我在京城等你。”
除夕那日，青石县的鞭炮声稀稀拉拉，比往年都少。济世堂的案子闹得太大，赵鹤年树倒猢狲散，从前依附于他的商户多半在观望，连鞭炮都买得少了。
但回春堂的巷子里却意外地热闹。
石老伯带着一群采药人送来一筐新挖的冬笋，孙婆婆炖了一锅**鸡汤，吴账房提了一只风干的野兔，韩致搬来一坛自酿的米酒。
谢知非在灶房里蒸螃蟹，沈惊沙托人从码头捎来的，说是除夕加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