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念安站在门口,拄着拐杖一颠一颠地往里挪了几步。
打量了一圈这挑高的客厅和水晶吊灯。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医院的拖鞋,正在琢磨这大理石地面滑不滑。
身后王叔拎着行李跟上来了。
“大小姐,您住几楼,我给您送到房间去。”
沈念安回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几个袋子,张了张嘴——
几楼?
这问题倒是把她问住了。
她在这具身体里躺了一个月,全程都在医院VIP病房度过的。
沈家别墅的门朝哪儿开她今天才头一回见着,原主的房间在哪层哪个角她哪知道。
她正想随便找个佣人问问,还没来得及开口,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你怎么回来了?”
语调不高,冷冰冰的,像裹了层霜。
沈念安抬头看过去,楼梯拐角站着个人。
沈辞忧穿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嫌恶几乎没怎么遮掩,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看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
沈念安看着他,心想这是什么问题。
“这我家,”她拄着拐杖把身体重心换了只脚撑着,仰着脸看他。
“我凭什么不能回来?”
沈辞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从她缠着护具的左腿移到她额头上那块还没完全褪色的疤痕上。
停留了一秒,又移开了。
他端着水杯往下走了两级台阶,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嘴角抿了一下。
“怎么就你一个人?”
沈念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许卿说好了去接她的,结果她自己回来了,许卿也不在。
她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哟,沈公子消息不太灵通啊。您的好妈妈去照顾您的心肝宝贝了,没空接我,我只能自己滚回来了。”
沈辞忧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神色,像是在仔细辨认什么。
他打量了好一会儿,眉头越拧越紧,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立刻说出话来。
沈念安没管他在想什么,拄着拐杖往客厅中央走了两步,心想这大理石地板确实滑,得慢点走。
沈辞忧盯着她的背影,脑子里乱了一下。
这不像沈念安。
他印象里的沈念安,声音永远是细细软软的,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讨好的劲儿。
她在家里说话不敢大声,怕吵着谁似的。
受了委屈也只会红着眼眶站在一边,等人发现了过来哄她。
有时候哄不好她还会哭,但哭也是小声哭,像是怕哭大声了会惹人烦。
眼前这个人呢?
拎着拐杖站在他家客厅里,仰着脸呛他。
说起许卿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轻飘,像在说一个跟她没什么关系的人。
沈辞忧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越来越明显了,如同一根线头被人慢慢往外扯,越扯越长。
但他立刻把那根线头摁回去了。
他在想什么?现在应该关心的是月汐吧。
“沈念安!”
他声音骤然拔高,从楼梯上快步走下来,皮鞋磕在地砖上咚咚响。
“你又对月汐做了什么?”
沈念安刚走到沙发旁边,闻言停了下来。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翻了一个白眼。
然后她收回目光,转向旁边正在擦茶几的女佣。
那是个看着挺年轻的小姑娘,穿着灰色的家政围裙,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你好,”沈念安冲她笑了一下,语气轻快得跟在便利店问路一样。
“请问我的房间在几楼?”
女佣被这突如其来的礼貌语气弄得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抹布,微微欠了欠身。
“小姐,二楼第三个门是您的房间。”
“好嘞,谢谢啦。”
沈念安冲她点了点头,笑得眉眼弯弯的,然后拄着拐杖转头往客厅另一头挪了挪。
“王叔,走呗,电梯在哪儿?”
王叔拎着袋子跟上来了,伸手指了指走廊尽头。
“这边,大小姐。”
沈念安一瘸一拐地往那边去了,拐杖点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声响。
她走得还挺稳当的,像已经在脑子里把这条路线规划好了。
身后客厅里,沈辞忧端着那杯水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被无视了。
沈念安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他第二回,没有解释,没有辩解,连吵架都没有。
她就那样翻了个白眼,问了个路,然后拄着拐杖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比跟他大吵一架还让他堵得慌。
沈辞忧攥着水杯的指节泛了一下白,瞪着走廊尽头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沈念安走进去,王叔跟着进去了。
门合上之前她余光瞥了一眼客厅。
沈辞忧还站在沙发旁边,手里那杯水端了半天了,一口都没喝。
沈念安收回目光,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王叔,”她转头看旁边拎着行李的中年男人,“二楼第三个门是吧?”
“是的,大小姐。”王叔点头,顿了半秒又补了一句,“需要帮您收拾东西吗?”
“不用不用,”沈念安摆摆手,“我自己来就行,您放门口就好,辛苦您了今天。”
王叔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
电梯平稳地往上升,楼层指示灯从一楼跳到二楼,叮一声门开了。
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干净得一点灰都没有,头顶嵌着一排暖**的灯,照着墙上几幅装裱精致的画。
沈念安拄着拐杖走出来,顺着走廊数过去,第一个门,第二个门,第三个。
她停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冲王叔笑了一下。
“谢了啊王叔,您忙去吧。”
王叔把袋子放在门边,冲她微微颔首,转身往回走了。
沈念安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
房间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一张宽大的床靠窗放着。
浅粉色的床品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小相框,隔得太远看不清照片里是谁。
梳妆台上瓶瓶罐罐排成一排,落地窗边还有一张白色的小沙发,窗帘是浅米色的,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
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外面庭院里的草木气息,清清凉凉的。
沈念安把门带上,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床垫软硬适中,弹了弹,舒服得她又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