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5章

北境的风刮得人骨头疼。
赵无忌裹着貂裘,站在猎场的瞭望台上,远远看见一队骑兵卷着黄沙而来。三百人,清一色的黑甲,马背上挂着长弓和弯刀,队列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铁木尔治军有一套。”苏晴川站在他身侧,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那支骑兵,“比京营那帮废物强多了。”
赵无忌没接话。他盯着为首那匹枣红马上的身影,铁木尔比画像上看着更壮实,满脸络腮胡,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隔着老远就锁定了瞭望台。
马蹄声在台下停住。铁木尔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甲胄上的铁片哗啦作响。他抬头看了一眼赵无忌,没跪,只是抱了抱拳:“陛下召末将来此,有何吩咐?”
语气冷淡,带着北境人特有的硬邦邦。
赵无忌从瞭望台上走下来,靴子踩在枯草上吱嘎作响。他走到铁木尔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铁将军,你这身甲胄,穿了几年了?”
铁木尔一愣,显然没料到皇帝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三年。”他瓮声瓮气地回答,“**拨的军费,一年比一年少。去年干脆连铁料都没给,末将手下的工匠只能自己熔了废刀打甲片。”
赵无忌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翻开其中一页,递到铁木尔面前。
“你看看这个。”
铁木尔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账册上清清楚楚记着,魏忠贤通过柳如是的商队,每月往北境运粮三千石,收货人署名正是“铁木尔”。
“陛下,这——”
“别急。”赵无忌摆摆手,“我知道你没收到。这些粮,半路上就被魏忠贤的人截了,转手卖给了草原上的部落。他拿你的名头走账,钱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铁木尔的脸涨得通红,握着账册的手青筋暴起。
“魏忠贤这个狗贼!”他咬着牙骂了一句,随即又警惕地看向赵无忌,“陛下告诉末将这些,是想让末将做什么?”
赵无忌没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旁边的火堆旁坐下,伸手烤了烤火。苏晴川站在他身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铁木尔的手。
“铁将军,你手下有多少兵?”
“十万。”
“十万张嘴,一天要吃多少粮?”
铁木尔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按**的定额,一天要三百石。但实际到手的,连一百石都不到。末将的兵,已经三个月没吃过肉了。”
赵无忌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烧黑的木棍,在地上画了几道。
“我给你算一笔账。北境产盐,草原上缺盐,一石盐能换三匹战马。你手里有盐矿吗?”
铁木尔点头:“有,但**不许私开,说是盐铁专营。”
“那是魏忠贤的规矩。”赵无忌把木棍往地上一插,“从今天起,你的盐矿可以开了。产出的盐,一半卖给草原部落换马,一半由****,按市价结算。换来的战马,你留三成自用,七成上交**,**按战马市价折成银两,抵扣你的军饷。”
铁木尔的眼睛亮了。
“陛下的意思是,让末将自己造血?”
“对。”赵无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缺的不是军饷,是造血的能力。魏忠贤卡着你的脖子,你就只能挨饿。现在我把脖子上的绳子解开,你能不能活,看你自己的本事。”
铁木尔沉默了很久,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愿为陛下效死。”
赵无忌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着表忠心。我问你,魏忠贤手里是不是有一份开国盟约?”
铁木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陛下从何处得知?”
“你别管我从哪知道的。你就告诉我,有没有这回事。”
铁木尔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有。那是太祖与开国九将的血誓,上面有九位将军的血印和手印。谁拿到它,就能号令北境三军。”
“盟约在哪?”
“在末将家族的祖祠里。”铁木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当年太祖与末将的先祖定下盟约,原件一直由铁家保管。但魏忠贤三年前派人来抄过祖祠,没找到。末将已经把它转移到了别处。”
赵无忌的心跳加速了。他强压住激动,沉声道:“带我去看。”
铁木尔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苏晴川,又看了看赵无忌,最终点了点头:“陛下随末将来。”
三人翻身上马,带着三百亲兵往北疾驰。跑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破败的祠堂,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匾额,写着“铁氏宗祠”四个字。
铁木尔翻身下马,推开祠堂的门。里面供着十几块牌位,香炉里积了厚厚的灰,显然很久没人来祭拜了。
他走到供桌后面,蹲下身,在地上摸索了一阵,忽然用力一按,地面发出一声闷响,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陛下请。”
赵无忌跟着铁木尔走下石阶,苏晴川紧随其后。石阶尽头是一间密室,四面墙壁都是青石砌成,中央摆着一只铁箱。
铁木尔掏出钥匙,打开铁箱,从里面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双手捧到赵无忌面前。
赵无忌接过来,展开一看。羊皮纸上用朱砂写着九个人的名字,每个名字下面都有一个血红色的手印。最上方是太祖的御笔:“朕与九将,生死同袍,山河共守。违此盟者,天下共击之。”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无忌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血印,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这份盟约,就是扳倒魏忠贤的杀手锏。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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