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赵无忌回宫时,夜已经深了。
乾清宫的烛火摇曳,映得殿内光影斑驳。他刚在偏殿坐下,小玄子就端着茶盘进来,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脸色苍白得像纸。
“陛下,请用茶。”小玄子的声音发颤,端着茶盏的手抖得厉害。
赵无忌接过茶盏,目光落在小玄子脸上。这小太监平日里虽然胆小,但从不至于如此失态。他正想开口询问,小玄子突然身子一歪,整个人栽倒在地,茶盏摔得粉碎。
“小玄子!”赵无忌猛地站起来。
小玄子蜷缩在地上,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浑身抽搐。他拼命抬起手,指向地面,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陛……陛下……”
赵无忌蹲下身,抓住他的肩膀:“谁下的毒?”
小玄子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食指,在地上艰难地画着。血从他的嘴角滴落,混着黑血,在地上勾勒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条。
那是一条路。
从皇宫出发,穿过三道城门,最终指向一个地方——皇陵。
小玄子的手指在皇陵的位置重重一点,然后画了一个圈。圈里,他颤抖着写下两个字:史书。
赵无忌的心猛地一沉。
“历代……皇帝……驾崩前……藏……藏在那里……”小玄子的声音越来越弱,几乎听不见,“魏忠贤……篡改的……只是……明面上的……”
他猛地抓住赵无忌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用尽最后一口气说:“真……真相……在……地下……”
话音未落,小玄子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赵无忌。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甲胄碰撞的声响。赵无忌还没来得及起身,殿门就被一脚踹开,十几名锦衣卫鱼贯而入,为首的是魏忠贤的心腹——锦衣卫指挥使周奎。
周奎扫了一眼地上的**,面无表情地拱手道:“陛下,臣等护驾来迟。此等宵小竟敢在宫中行刺,罪该万死。”
他挥了挥手,两名锦衣卫上前就要拖走小玄子的**。
“站住。”赵无忌站起身,挡在**前面,“谁让你们进来的?”
周奎眼神一冷,语气却依旧恭敬:“陛下,魏阁老有令,宫中混入刺客,臣等必须彻查。此人的**,需交由东厂验毒,以查明幕后主使。”
“朕说不行。”赵无忌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这是朕的寝宫,没有朕的旨意,谁敢动?”
周奎嘴角抽了抽,手按在刀柄上。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锦衣卫们的目光齐刷刷盯着赵无忌,只等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苏晴川从侧门闪了进来,挡在赵无忌身前,冷冷道:“周指挥使,陛下在此,你想**?”
周奎看了苏晴川一眼,又看了看赵无忌,最终冷哼一声,挥了挥手:“带走。”
锦衣卫们上前,粗暴地拖起小玄子的**。赵无忌想阻拦,却被苏晴川死死按住肩膀。
“陛下,让他们带走。”苏晴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被拖走,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周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赵无忌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陛下,魏阁老让臣转告您——夜里风大,陛下还是少出门为好。”
说完,他大步离去,殿门被重重关上。
赵无忌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幅血画,小玄子用命换来的地图,已经被锦衣卫的靴子踩得模糊不清。
“为什么拦我?”赵无忌转过身,盯着苏晴川。
苏晴川的脸色很难看,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陛下,小玄子……他姓朱。”
赵无忌一愣:“什么意思?”
“他是先帝的私生子。”苏晴川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赵无忌心上,“三年前,先帝驾崩前,曾秘密召见过他。这件事只有我和魏忠贤知道。魏忠贤留着他,是为了监视您。现在他死了,是因为他选择了站在您这边。”
赵无忌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小玄子,那个胆小怯懦、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小太监,竟然是先帝的儿子?他潜伏在自己身边三年,每天端茶倒水、唯唯诺诺,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他为什么现在才说?”赵无忌的声音有些沙哑。
“因为魏忠贤要灭口。”苏晴川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描摹着地上残存的血迹,“小玄子偷到了皇陵地宫的钥匙图,魏忠贤发现了。他今晚来见您,是来送命的。”
赵无忌看着地上那幅模糊的血画,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小玄子临死前画的地图,指向皇陵地宫深处。那里藏着历代皇帝的真实史书,藏着能扳倒魏忠贤的真相。
“皇陵地宫。”赵无忌喃喃道。
“陛下,您不能去。”苏晴川站起身,眼神凝重,“魏忠贤既然敢杀小玄子,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皇陵地宫,现在恐怕已经布满了陷阱。”
赵无忌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远处,皇陵的方向漆黑一片,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想起小玄子临死前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在说:陛下,真相就在那里,您敢去吗?
赵无忌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苏晴川:“给柳如是传信,让她准备好商路密道。三天后,朕要去皇陵。”
苏晴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夜风吹过,地上的血画渐渐干涸,小玄子的遗言,像一根刺,深深扎进赵无忌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