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风裹着泥土的腥气,赵无忌蹲在柳如是商队运送丝绸的暗格里,听着头顶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密道入口设在城南一座废弃的染坊里,柳如是的账房先生三天前就打通了关节,把魏忠贤府邸后花园的排水渠和商路密道连在了一起。
暗格狭小,赵无忌的膝盖顶着下巴,后背紧贴着潮湿的木板。苏晴川在他前面,手里握着一柄短刃,刀刃上涂了墨汁,不会反光。
“陛下,到了。”苏晴川的声音压得极低。
暗格底板被推开,赵无忌爬出来,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石砌的排水渠里。头顶是魏忠贤府邸的后花园,月光透过假山的缝隙洒下来,照见渠壁上青苔密布。苏晴川用手势示意他跟上,两人沿着排水渠摸到一处铁栅栏前。
栅栏上的锁是新的,铜锁锃亮,和周围锈迹斑斑的铁条格格不入。
苏晴川从怀里掏出一根铁丝,三两下捅开锁芯。铁栅栏无声推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刻着玄武国皇室专用的蟠龙纹。
赵无忌心里一沉。魏忠贤的地下档案库,竟然用的是皇室的规制。
铁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苏晴川推开门,一股陈年纸张和墨汁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赵无忌闪身进去,苏晴川把铁门重新掩上,只留一条缝透气。
密室里没有灯,但墙壁上嵌着几块夜明珠,发出幽幽的绿光。赵无忌眯起眼睛,看清了密室的全貌——约莫三丈见方,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卷轴和册子。正中央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泛黄,墨迹褪色。
赵无忌走到书案前,低头一看,心跳骤然加速。
那本书的封面上,用篆书写着四个字:《太祖实录》。
他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是标准的馆阁体。但只看了三行,赵无忌的手就开始发抖。
“建武三年春,太祖病笃,首辅张廷玉进参汤一碗。太祖饮后,七窍流血而崩。廷玉矫诏,立太子为帝,自任摄政。”
赵无忌深吸一口气,翻到第二页。
“建武四年秋,少帝欲夺权,廷玉令禁军围宫。少帝自缢于乾清宫,廷玉立其弟为帝,是为孝宗。”
第三页。
“孝宗在位十二年,凡朝政皆决于廷玉。孝宗尝与宫人言:‘朕不过案上印玺耳。’廷玉闻之,夜遣刺客入宫。次日,孝宗暴毙。”
赵无忌的手指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页都是一场血淋淋的**。从太祖开始,玄武国七代皇帝,没有一个善终。首辅张廷玉开了个头,此后每一任首辅都效仿他,把皇帝当傀儡,把朝政当私产。魏忠贤不过是这条血腥链条上的最新一环。
翻到最后一页,赵无忌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上只写了半句话:“**无忌,乃太祖第八子之后,血脉……”
后面的话被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纸茬。
赵无忌盯着那半句话,脑子里嗡嗡作响。太祖第八子?他记得史书上记载,太祖只有七个儿子,第八子从未出现过。如果这半部史书是真的,那他的身世——
“陛下,有人来了。”苏晴川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他的思绪。
赵无忌猛地抬头,听见密室外面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整齐,是训练有素的甲士。他迅速合上史书,环顾四周,发现密室只有一扇门,没有别的出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铁门被从外面推开。
魏忠贤站在门口,身后是两排手持劲弩的黑衣甲士。他穿着一身紫色蟒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冷得像冬天的冰窟窿。
“陛下,您不该来这里。”魏忠贤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这些陈年旧账,看了伤眼睛。”
赵无忌把史书夹在腋下,冷笑一声:“魏卿家,朕倒是好奇,你把这些东**在自家地下,是想替朕保管祖宗的遗物吗?”
魏忠贤没有接话,只是抬了抬手。两排甲士同时举弩,弩箭的寒光在夜明珠的映照下,像一片死神的眼睛。
“陛下,把书放下,臣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魏忠贤的语气依然温和,“您还是您的皇帝,臣还是臣的首辅,咱们君臣相安,不好吗?”
赵无忌盯着魏忠贤的眼睛,忽然笑了。他举起那半部史书,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凑到书页上。
“魏卿家,你说,如果这书烧了,你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魏忠贤的脸色终于变了,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
“陛下,您这是自寻死路。”
赵无忌没有犹豫,火折子点燃了书页。纸张遇火即燃,火苗窜起来,**着那些泛黄的纸页。赵无忌把燃烧的史书往甲士们脸上扔去,火光炸开,烟雾弥漫。
“走!”
苏晴川一把拽住赵无忌的胳膊,把他往密室角落拖。那里有一块松动的地砖,是柳如是的账房先生提前留下的后手。苏晴川一脚踹开地砖,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下面传来水流的声音。
赵无忌刚跳进洞口,后背猛地一疼。
一支弩箭钉进了他的肩胛骨,箭尖从前面穿出来,鲜血瞬间浸透了龙袍。他咬紧牙关,没有喊出声,顺着排水暗渠的水流往下滑。苏晴川跟着跳下来,顺手把地砖重新盖好,挡住了追兵的火把光芒。
暗渠里漆黑一片,水流湍急,带着腐臭的味道。赵无忌趴在水中,后背的箭伤被冷水一激,疼得他几乎晕过去。苏晴川摸到他身边,伸手握住箭杆,低声道:“陛下,忍着点。”
“咔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