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如雷,铁蹄踏碎了篝火旁的通明。
那铁甲军官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泥地里迸出沉闷的声响。他环视一圈,目光在一群流民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赵烈那**硬的脸庞上。
“赵烈?”军官眯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堂堂边军百夫长,如今沦落到跟难民抢窝棚的地步?啧啧,你这断臂独眼的模样,倒还真贴合废物二字。”
赵烈攥紧拳头,压抑的骨节发出咔嚓声响。他还没开口,沈鹤已从阴影里走出来。
“长官,这营地穷得叮当响,怕是藏不住您要找的人。”沈鹤笑呵呵地迎上去,双手一摊,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要不您赏兄弟们一口热汤,这大半夜的搜人,总得给点辛苦费不是?”
军官嗤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难民。”沈鹤耸肩,“但我眼力好,刚看见有人往东边树林跑了,穿黑衣服,身手利索,多半是您要找的人。”
军官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没看出破绽,转头对手下挥手:“东边!追!”
马蹄声渐远。
等营地重新安静下来,赵烈才压低声音:“沈爷,你为何要帮我隐瞒?”
“帮你?”沈鹤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消散,眼神变得锋利,“我是帮我自己。你身上那些封印禁制,还在吧?”
赵烈浑身一震。
“你……你怎么知道?”
他这身修为被废,不是被打碎的,而是被封印的。边军副将周瑾以军令为由,在他体内下了七道禁制,锁死了经脉气海,让他从炼气七重跌落到普通人水准。这秘密他从没对任何人提起过。
沈鹤没回答,只是伸出右手。
掌心那片黑色纹路忽然蠕动起来,像是在回应什么。赵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几道沉寂已久的禁制,竟然开始躁动不安。
“我有个办法,能帮你恢复。”沈鹤看着他,“但有个条件。”
赵烈毫不犹豫,单膝跪地,独眼中透着灼热的光:“若沈爷能解我封印,让我有朝一日能手刃周瑾,赵烈这条命就是你的!”
“不必下跪。”沈鹤伸手扶他,语气平淡,“我剑墟盟的第一条规矩——不**百姓。”
说完,他猛然催动剑墟。
掌心的黑色纹路瞬时长成一道漩涡,像一头苏醒的凶兽,朝着赵烈的胸口狠狠压去。赵烈身子一颤,那七道禁制如同镣铐般被层层撕开,经脉里的堵塞被强行冲散,积压多年的真气猛地炸开了。
轰!
一股气浪从赵烈身上迸发出来,把附近的几根木桩直接震断。
赵烈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右臂,他能感觉到,炼气七重的修为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至少有三成已经回归。他体内那些破碎的关窍重新运转,一股久违的力量在血**奔腾。
他猛地抬头,独眼中泪水滚动。
“沈爷……”赵烈声音沙哑,“我赵烈,这辈子从不服人。但今天,我服你。”
他缓缓站起身,站在沈鹤身边,像一面铁壁。
这一幕,被营地里的流民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赵烈是这营地里最能打的散修,连他都跪了,跪的还是一个才十几岁的少年?这消息像野火般在帐篷间传开,不到半个时辰,那些缩在阴影里的汉子一个个探出头来。
一个衣衫褴褛的瘦高男人第一个走上来。他脸上有几道刀疤,眼神浑浊却带着警觉,身上穿着破旧的皮甲,显然也是当过兵的。
“这位小兄弟……”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们说的剑墟盟,真能给人一口饭吃?”
沈鹤瞥了他一眼,没急着回答。
“管饭,但得守规矩。”他慢悠悠地说道,“第二条规矩——只怼皇权走狗。”
那男人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随即咧嘴笑起来:“那太好了!我在边关被太子的人坑了三年,要不是跑得快,早就人头落地了。”
“你叫什么?”
“刘莽,以前是边军斥候。”
沈鹤点点头,又看向他身后。那刘莽后面还站着七八个同样面黄肌瘦却眼神凶狠的汉子,看样子都是久经沙场却落魄至此的老兵。
“你们也想入剑墟盟?”
“想!”众人几乎异口同声。
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大汉挤上来,从怀里掏出一块乌黑发亮的令牌,往沈鹤面前一递:“小兄弟,这是我从一个太子亲卫身上摸来的令牌,你看看能值几个钱?”
沈鹤接过来,手指触到令牌边缘的纹路时,剑墟猛地一震。
一股精纯的剑气从令牌深处涌出,像一条被关押的活物,在他掌心剧烈冲撞。沈鹤瞳孔一缩——这令牌里,竟藏着一枚品级不低的剑种!
他不动声色地催动剑墟,将那剑气吞了进去。第二枚剑种在气海里缓缓凝聚,与第一枚交相辉映。
“这东西不错。”沈鹤将令牌揣进怀里,对光头大汉笑了笑,“你叫啥?”
“王铁柱!”
“好,王铁柱,以后你就是剑墟盟第一个斥候队长。”
话音刚落,营地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衣衫破烂的中年妇人跌跌撞撞跑过来,一把抓住沈鹤的袖子,颤抖着声音说道:“求求你……救救我儿子!他被刚才那些官差抓走了,说他是你的同伙!”
沈鹤眼神一冷。
他望向远处,那支铁甲骑兵已经在东边树林外停下来,正围着一个瘦小的少年拷问,鞭子抽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脆响。
赵烈走到他身边,沉声道:“沈爷,去不去?”
沈鹤没有犹豫,迈步朝那边走去。
脚步声在夜色里踏得很稳。
他身后,刘莽、王铁柱,还有那些衣衫破烂的流民,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拿起生锈的刀、断柄的枪,甚至有人扛着一根沾着泥土的木棍,跟在沈鹤身后。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少年身上,有种让人愿意追随的狠劲。
沈鹤走在最前头,掌心的黑色纹路在月光下缓缓旋转。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串沉默的身影,嘴角微微一勾。
“这一夜,够太子府的人喝一壶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