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早上八点。
我起床时，容艳楠已经去了学校。
桌上是她难得做好的早饭和字条：
「客厅我让人收拾了，别耍小孩子脾气，睡好了起来吃早饭。」
容艳楠有一手极好的字。
清隽秀逸，字如其人。
我看着纸条，嘴里咽着白粥，心口的洞好像也被一点点填满。
但也只是好像。
程青松的朋友圈叮的一声跳出来。
我桌上的白粥，蛋饺，他也有一份。
甚至分量更多。
他还配文：「好幸运啊！我终于拥有了陪学生一起吃早餐的神仙导师！」
照片里的黄蓝情侣碗，熟悉的扎眼。
那是去年容艳楠陪我去景德镇时，亲自送我的。
她说我性子太闷了，应该阳光些。
我嘴上嫌弃，心里却乐开了花。
捧着这对碗舍不得用，像宝贝似的放上置物架，还特地在旁边放了张我们两人的合照。
后来那张合照莫名其妙地丢了。
只剩这对碗。
如今她用它，给程青松装饭。
就像以往无数次一样，我还没下班，便能接到她催促的电话：
「程青松胃又疼了，他说你汤炖得好，指名想喝你炖的汤。」
那是我感冒发烧的第二天，体温40度。
早上起床时，我问她，能不能送我去医院。
她对着镜子，补上口红。
「我上午有个会，等开完会，我送你过去。」
我信了，坐在公司一分一秒地等。
电话被我从口袋掏出来又放回去。
同事打趣：「这是想你对象了？」
我笑笑不做声。
脑袋却嗡嗡的疼。
接到她电话时，我拿着包已经冲到门口了。
可她。
好像忘了我正在发烧。
好像忘了要送我去医院的事。
只记得叫我给她学生炖汤。
炖汤。
她从来不知道。
一锅山药汤从排骨的浸泡到山药的软炖，需要耗费整整2小时。
等我炖完汤，挂的好早就废了。
她胃寒，我熬废了几十锅汤后，才找到用生姜搭配莲子的方式让她温补。
可她竟然轻飘飘就拿我的心意做关怀学生的嫁衣。
手机的震动惊醒了我。
「季先生吗？上次的笔试您通过了，学校通知您下午来面试。」
「好，我会准时到。」
等我到时，走廊上还有其他应聘人。
程青松竟也在其中。
他笑眯眯凑了过来，压着声开了口：
「其实你不该来的，因为你来了也白来。」
「这个名额早就内定了。」
「你什么意思？」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像看一个蠢物：
「难怪容教授一直说你笨，话都说这份上了，你还不懂？」
「这个名额，她送给我了。」
我刚要反驳。
恰好办公室里有人叫我。
我进去坐下。
面试官便将一份致歉函递给了我，语带歉疚：「季先生，本来您的履历很适合后勤岗，但临时定了内部人选，只能说抱歉。」
下一秒，我看到程青松发来的岗位推荐函。
末尾一栏，推荐人正是容艳楠。
我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什么话都挤不出。
手机一直响。
是容艳楠连自己都骗不了的解释：
「季鸣，这个机会让给程青松好不好？他无父无母生活都成困难，这个名额让给他，他后面的学费生活费就有着落了，再不用打零工看人脸色了，这些苦你也吃过，你不会介意的吧？」
「怎么不说话？人呢？」
在后面就没了。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
她对我的耐心，不过就这两秒。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给久违的老师打了一个电话，接着定了迟了好几年的机票。
回到家时。
程青松正坐在沙发上吃水果。
他将脚翘在茶几上，脚上是那双绣着松树的拖鞋，而我脚上还是一次性棉拖。
厨房里传来油锅沸腾的声音。
看见我，程青松站了起来。
再无下午的挑衅，只剩感恩戴德的模样：
「季鸣哥……」
我越过他。
去衣帽间拿行李箱。
容艳楠这时从厨房里走出来，一副指责的口吻：
「季鸣，你摆什么架子，程青松亲自上门致谢，你怎么还甩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