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院子里静得只剩鸡叫。
周建业跪在地上,嘴唇抖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
“桂兰,我那时候也是没办法。”
我看着他。
十一年前,他从县城回来时,衣服上沾着泥,胳膊也划破了。
他说半路遇到抢钱的,卖猪钱全没了。
我那时哭得站不住。
他抱着我,一遍遍说:
“桂兰,我没用,我没护住**救命钱。”
我还反过来安慰他。
我说人活着比钱重要。
可我娘没活下来。
我卖了陪嫁的银镯子,跪着求亲戚借钱,还是晚了一步。
我娘临走前,手一直往门口伸。
她以为钱还会送来。
这些年,我一想起那只手,心口就发疼。
现在我才知道。
那笔钱根本没丢。
它躺在刘巧娥的存折里,变成了她和小宝的日子。
我抬手,狠狠扇了周建业一巴掌。
他被打偏了脸,却没敢躲。
“桂兰……”
我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别叫我。”
“你偷秀秀的学费,我还能说你不是东西。”
“可我**救命钱呢?”
“她躺在医院里等命。”
“你却拿着那笔钱,去养刘巧娥和你的儿子。”
周建业眼泪掉下来。
“那时候巧娥刚生完孩子,身子差,小宝也小。”
“她一个寡妇,我不能不管。”
我又给了他一巴掌。
“她是寡妇,所以我娘就该死?”
刘巧娥在旁边尖声道:
“那钱又不是我抢的!”
“是他自己给我的!”
“他说**年纪大了,救回来也活不了几年。”
话音落下,周建业猛地抬头。
“刘巧娥!”
我**死,被她轻飘飘一句话揭开。
周围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村干部皱紧眉,让人把存折、底稿和小宝的资料全部收好。
“这事已经不是一家人的**了。”
“偷卖粮食、冒领补助,还有当年那笔救命钱,都得查清楚。”
刘巧娥立刻慌了。
她指着周建业骂:
“都是他!”
“证明是他按的手印,钱也是他送来的!”
“我一个女人带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周建业也急了。
“你不知道?”
“这些年每次领补助,不都是你催着我去盖章?”
“你说小宝要上学,要吃好的,要穿好的。”
“我从家里拿粮拿钱,哪一次不是进了你口袋?”
两个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破脸。
婆婆冲上去打刘巧娥。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勾着我儿子,害得周家丢尽了人!”
刘巧娥也不是吃素的,一把推开她。
“你少装!”
“你昨天知道小宝是你亲孙子时,笑得嘴都合不上。”
“你还说以后家里的田和猪,都该留给小宝。”
婆婆僵在原地。
秀秀站在我身边,手指冰凉。
我握住她。
“别怕。”
她小声说:
“娘,我不怕。”
“我就是替姥姥疼。”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些年,我总怕秀秀受委屈,怕她因为是女娃被人看轻。
可到头来,最懂疼我的,只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