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虚无的断臂。
“我猜，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陈闲的瞳孔微微一缩。
“腥”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但我知道，你来的那个地方……一定有人，会毫无保留地对你好。”
“一定有人，会在你摔倒的时候扶你起来，而不是踩你一脚。”
“一定有人，会把最后一口水让给你，而不是趁你虚弱的时候割开你的喉咙。”
“也一定有人，对你很重要。重要到你可以为了他牺牲自己的性命。”
“对不对？”
陈闲没有回答。
但“腥”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真好啊……”
那声叹息轻得像是一缕烟，在这片灰白的空间里缓缓飘散。
“我从来……见过那样的地方。”
*
神殿的阴影深处，黏腻的触感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住了雪儿的脚踝。
一条冰冷的触手正顺着她的小腿缓缓向上攀爬，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一点点收紧。
“小闲哥……”
雪儿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大颗大颗地砸在暗红色的血肉地面上。她拼命地用手去抓那些黏液，用尽全力，想要扯开这恶心的东西，却根本无法挣脱分毫。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条吞噬了陈闲的沙虫触手在半空中疯狂地扭动，仿佛还能听到小闲哥被咀嚼时的骨骼碎裂声。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突然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个画面。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在那间昏暗、散发着霉味的牢房里。
“你……是真人吗？”
黑暗中，她戴着那张冰冷的鸟头面具，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怯生生地问出这句话。
那时的她，刚刚经历了‘鸟面人’非人的折磨，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恐惧。她以为，这个手里握着锋利钥匙、眼神警惕的少年，也会像那些人一样，对她充满恶意。
“你……你先出来，不要在这里疑神疑鬼的。”少年的声音虽然带着戒备，但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当她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因为害怕而发抖时，那个少年竟然主动把钥匙收了起来，甚至因为自己过于应激的眼神而向她道歉。
“那个可能……刚刚吓到你了，不好意思。”
“没……没事，是……是我吓到你了，对……对不起……”
她结结巴巴地回应着，那是她在那个地狱里，听到的第一句温和的话。
“我叫陈闲。”
他笑着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就是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咚！！！”
牢房外的震动，那只长着蓝色羽毛、顶着老虎脑袋的奇美拉，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脆弱的木门。
“不好！不能再让它这么撞下去了！”
在木门即将碎裂的瞬间，那个刚刚还和她笑着说话的少年，毫不犹豫地冲到了门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顶住了那些快要断裂的木头。
点点鲜血从他的口中溢出，他承受着非人的撞击，却在怪物蓄力冲锋的最后关头，毫不犹豫地扑向了她，将她紧紧护在了怀里。
“呀！”
回忆的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被现实中的剧痛狠狠撕裂。
“呵呵呵……在想什么呢？你的小闲哥哥？”
“腥”那戏谑的声音在神殿内回荡，带着令人绝望的愉悦。
“真是感人至深啊……不过，他已经不在了哦。”
一条细小的触手如同毒蛇般从阴影中游出，缓缓缠上了雪儿的脖颈，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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