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听到女儿那没心没肺的心声,桓岳与封婉玉不约而同错开视线。
仿佛只要不对视,就能把方才那一连串惊天秘密当作错觉。
可那声音却偏偏清晰得可怕。
根本躲不开。
封婉玉率先上前,替女儿理了理鬓边碎发,声音温软。
“晚晚受惊了,回屋好好睡一觉,别多想。”
桓未晚点点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打着哈欠回了房。
踢掉鞋子,钻进被窝,一气呵成。
不多时,呼吸便均匀下来。
甚至还轻轻吧唧了一下嘴。
像是真的什么都不在意。
门外。
桓岳静静站了很久。
忽然低声道:
“她……一直是这样吗?”
封婉玉眼眶一红,轻轻点头。
声音很轻:
“有时候像听见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听见。”
她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那一刻,两人心里都生出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才能在那样的环境里,还能睡得这么安稳?
夜色渐沉。
侯府前院灯火尽灭。
唯有书房,仍亮着一盏孤灯。
厚重木门紧闭,连风声都被隔绝在外。
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桓岳坐在主位,手指扣在桌沿,指节发白。
封婉玉坐在侧位,手中丝帕早已被攥皱。
而桓长衡,则站在书案前,神色冷静得近乎冷酷。
但他袖中那张被反复折过的药渣纸包,却暴露了他并不平静。
沉默许久。
封婉玉终于开口,声音发颤:
“今日……在院子里发生的事,你们也都……”
她顿住,像是怕说出口会让某种东西彻底变成现实。
“都听见了,对吗?”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却又带着某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桓岳闭了闭眼,缓缓点头。
“听见了。”
三个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沉重得不像回答。
桓长衡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将桌上油纸包缓缓推开。
药渣散落出来,颜色暗沉。
他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
“我让暗卫带着残渣出城,请了孙老神医。”
“不是一味参汤。”
“春桃房中搜出的药包,同样已经验过。”
他抬眼。
“都对得上。”
封婉玉呼吸一紧。
这一瞬,她终于不再怀疑“声音真假”。
“砰——!”
桓岳一拳砸在桌面。
桌面裂开细纹,茶盏掉落在地。
他双目赤红。
“他们怎么敢……”
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怎么敢对自家血脉下这种手!”
封婉玉泣不成声,身子软倒在椅子上。
“如果不是晚晚说出来……”
她哽住。
“我们是不是还要一直被蒙在鼓里……”
她只要一想到那个假道士举着毒钉要扎向自己女儿的画面,就觉得心口发紧。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晚晚在心声里提到的“前世”。
“我的晚晚说,她前世被算计,惨死在乱葬岗……”
封婉玉攥紧衣襟,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她一个人在外面吃了十五年的苦,回家还要被这样对待……”
桓岳走上前,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声音低哑。
“是我糊涂,是我愚孝,才让你们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眼底压着血色,语气却异常坚定。
“婉玉,你放心。从今往后,我桓岳拼尽这条命,也不会再让任何人动她分毫。”
书房内的悲泣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
桓长衡看着互相搀扶的双亲,眼中闪过一抹锋利的冷芒。
他这个定国侯世子,素来以端方君子示人,实则满腹谋略,行事最为腹黑护短。
既然二房和老**撕破了脸皮,那他这满肚子的算计,便有了用武之地。
桓长衡垂眸,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节奏极稳。
像在压住情绪,也像在整理局势。
他忽然开口:
“现在的问题不是愤怒。”
“是我们已经被推到明面上了。”
他抬眼,语气冷下来。
“如果有人意识到这些事是提前被揭穿的——”
“我们会被当成目标。”
房间瞬间安静。
桓岳神色一肃。
“你的意思是……”
桓长衡缓缓道:
““这件事,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他停了一下,补上一句关键修复:
“包括晚晚自己。”
封婉玉一怔:
“连她也不能说?”
桓长衡点头。
语气压低了一些:
“她现在的状态,是最安全的。”
“她以为那只是‘脑子里偶尔出现的声音’。”
“那就让她继续这样以为。”
“只要她不主动去追问,就不会被盯上。”
封婉玉沉默片刻,轻声点头。
“那就……让她一直这样吧。”
“只要她平安。”
封婉玉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衡儿说得对!晚晚喜欢这样,咱们就由着她。只要她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所以,从明日起,我们全都要装作一无所知。”
桓长衡眼底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那是对自家妹妹特有的纵容。
“那就让她一直这样。”
“她只需要无忧无虑。”
“至于其他的麻烦——”
他抬眼,目光冷下来。
“我们来挡。”
空气沉了一瞬。
桓岳随之缓缓起身。
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长剑。
剑鸣轻响。
如同蓄势待发的隐雷。
属于武将的铁血杀气,在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一家三口在昏暗的烛火下,正式结成了大雍朝最强硬、也最宠溺的“护短同盟”。
“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
桓长衡话锋一转,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二婶今日折了春桃,又赔了那扬州骗子,在老太君面前丢了极大的脸面。”
他微微眯起那双清冷的凤眸,目光深邃而危险。
“以她的性子,绝不可能善罢甘休。晚晚初来乍到,要在侯府立足,就绕不开日常的用度。”
“你的意思是,白氏会在晚晚的吃穿用度上做手脚?”封婉玉眼神一厉。
“不错。”桓长衡冷笑。
“侯府的公中账目和掌家权,这些年一直被老**偏袒交在二房手里。他们接下来,必然会在克扣例钱上给晚晚下绊子。”
听到这话,桓岳屈指在剑鞘上重重一弹。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书房内回荡,带着浓烈的肃杀之气。
桓岳转过身,粗犷的面容上扯出一抹骇人的冷笑。
“好。”
他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他们要是敢动手,那老子就先砸了他们的狗碗!”
————
床上。
桓未晚翻了个身。
小声嘟囔:
“今天……信息量有点大。”
停了一下。
“算了,先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