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鹰奖红毯的灯光像熔化的金子,泼在林知夏的礼服上。那件同款墨绿长裙,是江晚宁十年前拿奖时穿的,剪裁一模一样,连腰线的褶皱都复刻得精准。台下闪光灯炸成一片,主持人声音亢奋:“恭喜林知夏,成为金鹰奖史上最年轻的影后!”
林知夏捧着奖杯,眼眶泛红,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感谢那位教会我什么是演技的人。”
镜头切到观众席,第三排,祁衍坐在正中央,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乱。他没鼓掌,也没笑。目光钉在VIP座上——空的。那张椅子,红丝绒还带着去年的褶皱,椅背上搭着一条薄毯,是江晚宁习惯留下的。没人动过。
台下记者开始骚动。有人举着手机喊:“江晚宁没来?她不是被邀请了?”
热搜#江晚宁缺席#瞬间冲上第一。评论区炸了:她是不是被**了?祁衍是不是逼她退圈?林知夏穿那件裙子,是挑衅吗?
祁衍站起身,动作很慢,像从冰里拔出一根骨头。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通道。保安想拦,他只抬了下眼,那人就退开了。
**走廊灯管嗡嗡响,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水泥。林知夏刚摘下耳麦,正把奖杯塞进助理的包里。助理低头整理拉链,没注意她另一只手,悄悄把一张照片塞了进去。
照片边缘卷了,是夜景。江晚宁和一个男人并肩站在墓园石阶上,风把她的发丝吹得乱,男人手里握着一束白菊。**是块新碑,碑文被遮住了。
祁衍站在转角,没出声。他看见了,但没动。助理拉好包,转身时撞到他,吓了一跳:“祁、祁总?”
他没答,只说:“查她最近见了谁。”
助理愣住:“谁?林小姐?”
“她。”祁衍指了指照片的方向,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还有,查沈砚舟最近去的墓园。”
助理点头,手心出汗。他刚转身,祁衍又补了一句:“别让她知道你查了。”
走廊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点光。陈叔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没进去,也没走。他看见祁衍了,微微点头,转身进了休息室。
祁衍没跟进去。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像盯着十年前那场大火后,唯一没烧尽的半张照片。
休息室里,陈叔把水杯放在桌上,杯沿留着一圈浅浅的水痕。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一个旧U盘,金属壳磨得发亮,背面刻着“2013.7.14”。他没**电脑,只是放在抽屉最底层,压在一堆发黄的合同下面。
抽屉里还有一张照片,被撕了一半——是江晚宁和祁衍在片场,她靠在他肩上笑,阳光从布景板缝隙漏下来,照在她睫毛上。
他没看那照片,只盯着U盘。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知夏推门进来,妆还没卸干净,眼线晕了,像两条黑虫爬在眼角。“陈叔,祁总让我来拿点东西。”
陈叔没抬头:“什么?”
“他让我取走……”林知夏顿了顿,声音压低,“那盘带子。他说,你替他保管了十年。”
陈叔手没抖,只是把抽屉轻轻推回去。“他没说错。”
林知夏眼睛亮了:“那……在哪儿?”
陈叔抬眼,看了她三秒。那眼神不像看一个新人,像看一块被风吹了十年的旧布。
“你不是来拿带子的。”他说,“你是来确认,他是不是还信她。”
林知夏没否认,嘴角动了动,像笑,又像哭。
陈叔转身,从柜顶拿下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十几盘磁带,编号整齐。他抽出一盘,标签上写着:江晚宁通话记录·2013.7.14·伪造版。
他没给林知夏。
他把铁盒合上,放回原处,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笔身刻着“祁氏2013”。
“拿着这个。”他说,“告诉他,我老了,记不清东西放哪儿了。”
林知夏接过钢笔,指尖碰到笔身时,微微一颤。
她没问为什么。
她转身离开,门关上时,陈叔听见她低声说:“我只想……当她。”
陈叔没动。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夜色沉得像墨。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角,车灯没开,玻璃贴了膜。
车顶积着薄薄一层雨,水珠顺着天线往下淌。
一滴,两滴。
落在地上,碎了。
他关上窗帘,回到桌前,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凉了。
他放下杯子,转身时,袖口滑落一枚微型录音器,掉在地板上,咔哒一声。
他没捡。
走廊尽头,祁衍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一张纸条——是刚才林知夏塞进包的照片背面,被人用铅笔潦草写了一行字:
她没背叛你。是祁衍,亲手烧了那盘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