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这是怎么回事?
姜小暖胸口的灼烫感消失了。
方才那种骨头被碾压的剧痛也散了。
那缕刚才盘旋在画架周围的灰雾,也安静了下来。又悄悄地回到木牌里了。
毛玲玲怔怔盯着画布,半天合不上嘴,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也太像了……简直就是照着你画的。”
她看看画布,又看看姜小暖,目光来回移动,反复对比,一遍又一遍。
视线又往下看,落在画纸右下角的落款上,瞳孔又是一缩,低呼出声:
“咦?渊!”
“这是少年天才画家沈渊的作品耶。”
“据说他画的唯一的人物像就是她未婚妻许念暖啊。”
“这难道是许念暖?”
她猛地转头看向姜小暖,满眼茫然:
“小暖,你是不是有姐姐?年纪对得上的那种?”
“我没有啊?”姜小暖摇了摇头,语气有点不确定,她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她甚至仔细捋了一下家里的人员关系,想了一遍家人的相貌,确定没有。她只有一个哥哥,从来没有什么容貌相似的姐姐。
她下意识的,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晚。
全场四个人,只有苏晚亲眼见过真正的许念暖。
姜小暖眼神迟疑,她不确定苏晚愿不愿意让另外两人知道。
而苏晚,早已浑身发冷, 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颤。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许念暖。可落款又是哥哥的笔迹,千真万确。
只是哥哥怎么会画姜小暖的画像,他见过小时候的姜小暖?
可是他为什么要画呢?他为什么偷偷画下,又不示人呢?
更让她头疼的是,现在的哥哥只是残魂,好多记忆没有了。没有人来解密。
良久,苏晚喉间滚动,低声开口,一字一顿:“她不是许念暖。”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雨迈步上前,走到姜小暖身侧。
她目光一寸寸地极为细致地扫过画中人。眉眼、鼻梁、唇形,一一和姜小暖比对。
相似度极高,近乎复刻。
唯一不同的是眼神。
画中人眼底干净通透,像是没有见过人间疾苦。
而姜小暖,眼底藏着怯懦,骨子里又绷着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
林雨低声,几乎和苏晚同时开了口:“这幅画,画的是小暖。”
两人的话,像一块巨石,砸乱了大家的认知。
毛玲玲有点懵,情绪有点激动:“不对啊!十年前画室失窃案是真的!”
“新闻、校友传闻、学校记录,都写着沈渊被盗了七幅精品,其中就有一幅许念暖肖像画。”
她指着画布,满脸费解与惊惧:“这幅画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有人仿的?”
苏暖仔细看着那个“渊”字,和印象中哥哥的字比对。她很肯定地回道:“落款是真的。”
林雨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毛玲玲满脸茫然:“如果这幅不是许念暖,那当年失窃的那幅画……去哪了?”
“可是又为什么要画姜小暖的脸啊,这太诡异了。”
苏晚的脑子轰然作响,那真正的许念暖画像,去哪了?
她忽然不敢深想。
姜小暖喉间发紧,声音轻得像气音:“苏晚……当年,真的有许念暖的画像吗?”
苏晚僵立原地,答不上来。
毛玲玲顺着思绪越推越偏,语气带着荒诞的后怕:
“那传闻是假的?所有人都被骗了?那许念暖……她算什么啊?”
看着她越想越离谱,苏晚终于说出了真相:
“婚约是真的。”
“两家交好是真的。”
“被迫悔婚、转学隔离、双双早逝也是真的。”
她抬眼,吐出一句隐瞒他们的秘密:
“因为我是沈渊的亲妹妹。”
“他们约会、偷偷传信,我都是很好的挡箭牌。”她笑了下,想起了那时候,他们都会给她买份礼物来贿赂她帮忙。
一句话,彻底堵住了所有猜测。
四人彻底陷入无解的死局。
咯吱——
咯吱——
老旧木地板被踩踏的细碎声响,老师回了教室,不紧不慢地来到了这个角落。
原本愣神的四人,下意识收敛了所有神色,侧身站直。
美术老师年纪大了,眉眼温和,平日里待学生一向没什么架子。
可此刻,他缓步站定画前,落在画布上的目光,褪去了所有温和,只剩下复杂、沧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忌惮。
他盯着那张与姜小暖一模一样的人像,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年轻人,好奇心还真是重啊。”
“你们看到的这幅,不是当年失窃的画。”
苏晚神立即低声发问:“老师,您怎么能确定?”
老师伸手,轻轻拂过画布边缘,动作很慢,语气淡淡的:
“我在这所学校任教二十多年了,当年那起**案发生的时候,我就在学校。”
他抬眼,扫过四个神色各异的姑娘,缓缓道出那句让人头皮发麻的禁忌。
“真正失窃的那幅——许念暖的画像,现在几乎没人见过真迹了。”
毛玲玲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当时传地人尽皆知?”
“画出来没多久就丢了,亲眼看过的人本就不多。”
他顿了顿,语气又冷了几分。
“近几年,当年见过那幅画的人,好像全都出事了。”
画室里明明很闷热,时不时还有学生看着这边,可这片角落,瞬间冷得像坠入了冰窖。
毛玲玲脸上的错愕变成后怕,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林雨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她想到了她哥,她哥和沈渊是同学,他出去了好久,虽然不时有信件回来,但是人很少回来,很难不让人多想。
短暂沉寂后,苏晚压下惊惧,冷静的出声质疑:
“老师,这会不会太牵强了?”
“时隔十年,时局动荡,意外本就频发,又怎么能确定,所有人的意外,都是因为一幅画?”
其余三人也纷纷回过神来。
是啊,十年光阴,世事纷乱,单凭一句巧合,根本站不住脚。
老师却异常固执,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股后怕。
“怎么不是呢?”
“出意外的这些人都看过这幅画。”
“徐老教授现在人都认不清了。”
“他教导的几个学生和沈渊同一届的, 有得急症走了,有失踪了,都没了。”
“那几个当年爱慕沈渊,还专程去画室看过那幅肖像的女生,也都没了善终。”
“连沈渊自己都走了。”
“这么一算,那画还吉祥吗?”
说着,他抬手就要扯下这幅画。
“别动!”
苏晚反应极快,飞身挡在画架前,双臂紧紧护住泛黄画布,将画贴在自己身前。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来了学生们的注意。附近写生的学生纷纷侧目,探头往角落张望,小声议论着,几道好奇的视线投在几人身上。
毛玲玲慌忙往旁边挪了半步,不动声色挡住苏晚怀里的画,脸上强行扯出一点平淡笑意,装作只是几人争执选画位置的模样。
林雨往前站了半步,隐隐隔开老师与苏晚,垂在身侧的手掌依旧紧绷,指节泛青。
她想到了他哥,和沈渊同班,一定也看过那幅肖像画。心里的不安越积越重。
姜小暖也往前了一步,挡住了老师看苏晚的视线。
苏晚在三人的掩护下,小心地取下画,卷起来护在怀里。
美术老师看着苏晚,眉头轻轻皱起,原本温和的眉眼覆上一层阴霾,没有再上前抢夺,只是低声开口,音量刚好能让四人听清:
“小姑娘,你留着这幅画,只会招来祸事。”
“不过是一幅旧画而已。”苏晚抱着画往后轻退半步,语气强撑着镇定,可微微发颤的嗓音还是出卖了她心底的慌乱,
“留在画室蒙尘也是放着,不如我们先保管,事后再上交。”
老师看着几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抬脚往前面走去。
很快,前面传来下课的声音,写生课结束了,画室里的学生陆续收拾好画板离开了。
苏晚抱紧怀里的画像,回看了一眼那个画室深处的空画架。
四人随着大部队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