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江燕的报道发出去之后，事情发酵的速度比林默预想的要快得多。
第二天一早，本地劳动监察大队在官方账号上发布了一条简短公告：已就腾飞科技涉嫌违法用工一事立案调查。措辞很官方，但评论区里有人扒出了公告发布的时间——早上六点零七分。这个时间点劳动监察大队还没上班，公告是连夜发的。有人在评论区说了一句“这是被**逼得连夜开的会”，点赞数不到一小时就破了万。
林默到工作室的时候，方岩已经把卷帘门推上去了，正趴在柜台上刷手机。他抬起头，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哥，评论区炸了。不是江姐那篇文章下面的评论区，是劳动监察那条公告下面，好多人在贴自己的加班记录。”
林默接过手机翻了几页，评论区里密密麻麻全是截图，有OA系统的加班申请被拒的记录、有深夜打车的行程单、有和上司的聊天记录，每一张截图都是一段被克扣的时间。有人贴出了自己去年一整年的加班统计表，总计超过一千个小时，换算成工作日相当于多上了半年的班。有人在截图下面写了一句话：“刘洋是我们的镜子。”
还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很前面。发帖人自称是腾飞科技的前员工，两年前离职。他说他离职的原因和刘洋一样——加班太多，身体扛不住了。离职的时候HR让他签了一份“自愿放弃加班费”的协议，不签就不给办离职手续。他签了，然后花了两年时间才从心肌炎的恢复期里走出来。他在这条评论的末尾写了一句话：“刘洋没走完的路，我们替他走。”
林默把手机还给方岩，走到店门口站了一会儿。老街的青石板路上有人在遛狗，王伯的收音机在播本地新闻，主持人正在念劳动监察那条公告的全文。巷口有个外卖员骑着电动车经过，后座的外卖箱上用红色胶带贴着一行手写的字——“正常上下班，拒绝双轨制”。不知道是谁写的，大概是看了报道之后自己贴上去的。
上午十点，赵明打来电话。
“林师傅，劳动监察的人来公司了。”他的声音里憋着一种努力克制的兴奋，“来了好几个人，直接进了HR办公室，把考勤系统的服务器硬盘给封了。孙总监脸都绿了，HR那个之前找我谈话的女的，刚才在走廊里看到我，扭头就走。”
“你们组的人怎么样？”
“老刘今天早上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他上午请假，去劳动监察大队做笔录。小张也去了，他带了测试服务器的log记录，每一条用例的提交时间都在凌晨。还有UI组的小李，她把甲方催进度的聊天记录全部导出打印了，厚厚一摞，装了三个档案袋。”赵明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没那么兴奋了，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林师傅，你说刘洋能看到吗？”
林默沉默了几秒。“他知道，他的手环里存着最后一条心率数据。那条数据现在在劳动监察大队的证据库里，编号排在第一页。”
当天下午，腾飞科技的员工自发在公司楼下拉了一条**。不是那种印着**的**，就是一块白布，用马克笔写的字，字体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墨还没干透就被风吹花了。上面写着：“加班不打卡，考勤分秒不差。人在做，天在看——刘洋，兄弟们替你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