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有人拍了照片发到网上,照片里拉着**的有七八个人,站在最前面的是赵明和周磊,后面是老刘和小张,再后面是几个林默没见过的年轻面孔,大概是其他组的员工。他们都没有打马赛克,没有人戴口罩,没有人戴**,就那样站在公司楼下的喷泉前面,身后是腾飞科技巨大的玻璃幕墙和旋转门。
方岩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正在给刘洋的档案做最后的归档。他把照片下载下来,用工作室的彩色打印**印了一张,放在档案最后一页。然后他在备注栏里写道:“刘洋案证据链完成,劳动监察已立案。**照片存于附录。”他把笔搁在桌上,看着那张照片上的**,好一会儿没说话。
傍晚,江燕发来一封邮件。
“腾飞科技的处理结果下来了:罚款五十万,停业整顿,限期整改考勤**,孙总监被停职。刘洋的家属将获得正式工伤赔偿——不是抚恤金,是工伤赔偿。另外,劳动监察部门宣布将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互联网企业用工合规专项检查。你那份举报材料里的双轨制考勤分析被他们列入了专项检查的技术参考文件,这不是刘洋一个人的胜利。你上次在邮件里说你只是一个遗物整理师,遗物整理师不负责伸张正义。但这一次,你帮一个逝者把话说清楚了,而且有很多人听到了。”
林默读完邮件,靠在藤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老街的路灯刚亮起来,王伯的收音机正在放一首很老的歌,旋律断断续续地飘进来。他想起昨天晚上方岩问他的话——“刘洋能看到吗?”他当时说的是“他知道”。他没有说的是,刘洋的遗愿已经完成了。不是因为他把证据交上去了,是因为那些举着**站在公司楼下的年轻人。他们本来可以继续沉默的,但他们没有。他们选择了站在镜头前面,用自己的脸、自己的名字、自己凌晨三点还在加班的事实,替刘洋说了那句话。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手机忽然接二连三地弹出消息提示音。他低头一看,工作室的网上预约平台在短短几分钟内涌入了十几条新预约。方岩从柜台后面探过头来,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越瞪越大。
“哥,预约爆了。劳动监察的公告下面有人把咱们工作室的预约链接贴上去了,说这家工作室帮刘洋整理了遗物还把证据整理出来了,靠谱。”方岩的声音又兴奋又有点慌,“我看了下来源,不是江姐的报道,是评论区里一个匿名的回帖,说自己以前在老城区工作过,知道林师傅,这个回帖被转发了好几千次。”
林默拿起手机看了看预约列表,十几条新预约,委托人来自各行各业——有的是外卖员,有的是网约车司机,有的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每个人都在备注栏里写了类似的话:不是急活儿,排多久都行,就是想让林师傅帮忙整理一下家里老人留下的东西。其中有一条备注格外长,林默多看了几秒——“林师傅,我爷爷上个月走了,留下很多旧东西。我不急着处理,什么时候排到都行。我就是看了刘洋的报道想来找你,觉得你能把别人的东西当回事。”林默把手机放下,走到档案柜前面,拉开抽屉,拿出那本爷爷留下的旧客户登记簿。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城南老宅,勿开,等默儿成手”。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合上登记簿放回抽屉里。转身看着墙上那面感谢信,老的那几张是爷爷留下的,纸边已经泛黄发脆;新的那几面是赵奶奶和苏晓母亲送来的,墨迹还带着刚写完的潮气。他拿起抹布擦了擦柜台,给第一个预约的委托人回了条消息:“明天上午有空,地址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