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御史缓缓看向许怀恩。
许怀恩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玄辞终于看向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许大人。”
“你要不要也解释一下？”
礼部偏堂里，安静得像被人一刀切断了声音。
许怀恩站在案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方才他还是审问沈长珩的人。
一转眼，裴玄辞把题匣往案上一放，说礼部少掉的那一页，在他书房暗格里找到了。
这话太重。
重到连周御史都没有立刻开口。
韩子骞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神发直，像是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该被扣下的人是沈长珩。
明明今日礼部问话，是给沈长珩定罪。
怎么忽然之间，火烧到了许怀恩身上？
许怀恩到底是礼部右侍郎，很快强撑着站稳。
他抬头看向裴玄辞，声音发紧，却还算镇定。
“国师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礼部题纸事关重大，本官书房里怎会藏着缺失题纸？再者，国师府虽位高，却无权私搜礼部官员书房。”
这话一出，偏堂里几名礼部官员像是终于找到一点底气，纷纷低下头不说话。
许怀恩说得没错。
证据若来路不正，就算真在他书房找到，也能被他说成栽赃。
裴玄辞却连眉都没动一下。
他淡淡道：“本座没有搜你的书房。”
许怀恩一怔。
裴玄辞看向周御史。
“题纸，是礼部主簿在清点副题时发现异常，按规矩封存书房，报给周御史。周御史的人开暗格取出，本座只是顺路带来。”
周御史冷着脸，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份封条文书，放到案上。
“许大人，此事有礼部主簿、御史台两名吏员、巡夜司一名差人在场。封条未破，笔录俱在。你若说是国师府私搜，本官可以现在让他们进来对质。”
许怀恩脸皮狠狠一抽。
他原本想把事情往裴玄辞身上推。
可裴玄辞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沈长珩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只题匣上。
他没有急着说话。
今日这个局走到现在，已经不是他一个读书人自证清白那么简单了。许怀恩背后有德妃娘家，韩子骞背后有清梧书院，永昌伯府二房负责传钱，京兆府队伍里混进假衙役。
一条线拉出来，牵出的是一整张网。
若他急着撇清自己，反而会被人抓住“镇远侯府迫不及待脱罪”的话柄。
所以他在等。
等许怀恩自己露破绽。
茶楼雅间里，沈知微正趴在桌边，看着窗外礼部大门。
她听不见偏堂里的话，但掌心命簿一直在变。
顾明月坐在她旁边，紧张得连茶都没碰。
沈清柔也在，小脸绷得很紧，手里攥着帕子，目光一直盯着礼部门口。
沈知微低头看命簿。
许怀恩还挺能撑。
都到这份上了，还想咬国师府私搜。
可惜裴玄辞这种人，出刀前肯定先把刀鞘擦干净。
想赖他，难。
顾明月听见这句，心口稍稍松了一点。
沈清柔看不到命簿，也听不见心声，只能看顾明月神色稍缓，忙问：“母亲，是不是大哥没事？”
顾明月握住她的手，小声道：“你大哥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害。”
沈清柔点点头，可眼睛还是盯着礼部。
她从前只知道大哥厉害，功课好，先生夸，同窗敬。可这几日她才明白，一个人再清白，再有才华，只要有人存心害你，也能把黑锅扣到你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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