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索命的假象已破,眼前的学徒像个送上门的替罪羊。可沈砚知道,真正的谜底,还藏在那堆碎得不成样子的残影里。
牛旺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眼泪混着脸上的靛灰往下淌,翻来覆去只说自己没**。谢珩眉峰拧成川字,刚要开口盘问,沈砚却先蹲下身,视线落在少年的布鞋上。
那是双打了两层补丁的粗布鞋,前掌磨得发毛,鞋底纹路歪歪扭扭,是街边鞋铺最廉价的款式。
“池边发力的鞋印,鞋底平整无补丁,前掌纹路是齐整的麻花纹。”沈砚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不是他的鞋。”
谢珩一怔,立刻俯身比对泥地里的半枚残印。果然,那枚后跟深陷的鞋印边缘利落,鞋底纹路均匀规整,和牛旺脚上这双满是补丁的鞋截然不同。他神色稍缓,却依旧沉声问:“账房的五两银子是不是你偷的?”
牛旺身子一颤,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娘病了要钱抓药……我半夜溜进账房撬了柜子,拿了银子就跑,那时候账房里没人,掌柜的也不在,我真的没见着他!”
“撬锁手法对不上。”沈砚站起身,往账房方向走,“院门铜锁的拨痕深浅均匀,走线利落,是常年摆弄锁具的老手所为;账柜的撬痕毛躁歪斜,深浅不一,是第一次做贼的生手。偷银子的是他,**伪造密室的,另有其人。”
谢珩当即了然,吩咐差役先将牛旺带下去看管,自己紧随沈砚往后院账房走。**子拎着布包跟在后面,嘴里还碎碎念:“我就说嘛,半大孩子哪有那胆子**。不过这凶手也是懂行的,知道把人丢靛池里——民间都传靛蓝能压怨气,亡魂困在池里出不来,就没法找替身报仇,搁旁人看,可不就是水鬼索命嘛,真相只有一个。”
他说着从包里摸出个小罗盘,低头看了两眼,又“咦”了一声:“不对啊,怨气没被压住,反倒飘去库房那边了……”
沈砚脚步微顿。他想起残溯画面里那扇挂着干艾草的木窗,随即问迎上来的染坊老伙计:“库房在何处?谁管钥匙?”
老伙计叫赵柱,在染坊做了快十年,一脸老实相,连忙躬身回话:“回官人,库房在最里头,放染料和布匹的,平日里只有掌柜和小的有钥匙。那地方潮,常年挂着艾草驱虫防发霉。”
几人径直往库房走。越往里走,靛蓝的涩味里越混着艾草的苦香。推开门的瞬间,窗棂上半串干枯的艾草映入眼帘,枝桠垂落的角度,和沈砚残溯里见过的分毫不差。
库房里堆着半人高的染料缸,墙角摞着整匹的白布。沈砚目光扫过地面,在最靠里的染料筐边停住——半截断裂的梨木尺斜插在靛蓝渣里,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生生掰断的。
正是残溯最后定格的那截木尺。
沈砚蹲下身,指尖刚触到木尺冰凉的断面,细碎残影便再次涌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着木尺狠狠砸下,手腕上缠着圈脱了毛边的粗布绳;几枚铜钱从玄色袖袋里滚落,磕在青石板上;深蓝色衣摆扫过断口,沾走细碎的木渣。
依旧无声,依旧没有人脸。额角的钝痛又沉了几分,沈砚闭了闭眼,收回手。
“这里是第一凶案现场。”他指尖点了点木尺旁的地面,“地面有被粗布擦拭过的痕迹,缝隙里还留着绳绒。死者是在库房被勒晕,再被拖去靛池抛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