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立刻蹲身查验,指甲刮开地面一层薄薄的靛灰,底下果然藏着淡褐色的零星血点,还有几根极细的棉线,正是粗布绳脱下来的毛边,和死者脖颈勒痕的纹路完全吻合。
“凶手身高与死者相近。”沈砚站起身,比了比窗沿的高度,“勒痕水平齐整,没有上下倾斜,说明两人身高相差不过半寸。牛旺身高五尺二,死者五尺七,若他动手,勒痕必定向上倾斜。”
**子这时也凑了过来,摸着下巴点头:“这回我可说对了,怨气最盛的就是这儿。说来也怪,染坊这行当规矩多,库房本是最忌见血的地方,偏偏选在这儿动手——要么是熟人,约好了在库房谈事;要么就是凶手本就能自由出入这儿,根本不用撬门。”
他这话刚说完,又低头去看沈砚放在一旁的铜染印,指尖蹭了蹭背面那道浅纹,皱起眉:“哎,这纹路有点意思。不是民间匠人刻的花,也不是邪术符文,横竖都规整得很,倒像……像早年官营作坊的印信纹?不对不对,年代太久远了,说不准。”
他只随口提了一句,便又转头去研究墙角的染料缸了,没再多问。沈砚指尖轻轻拂过铜印背面的阴纹,那点熟悉的眩晕感又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谢珩已经下令传唤染坊所有成年男丁,挨个比对身高与鞋底纹路。差役应声去了,库房里一时只剩艾草与靛蓝混杂的气味。
沈砚的目光落在木尺断口上,那里沾着一点深褐色的膏状物,不细看便会被靛蓝渣盖住。他指尖捻起一点,凑到鼻下闻了闻,有淡淡的三七与红花气味。
是跌打损伤的药膏。
“凶手手上有伤。”沈砚抬眼看向谢珩,“掰断木尺时用力过猛,伤口崩开,药膏蹭在了断口上。”
谢珩神色一凛。染坊里做活的人多有磕碰,涂三七膏的不在少数,但能自由出入库房、身高与陆淮相近、还懂拨锁之术的,却没有几个。
就在这时,外头差役匆匆跑进来,躬身禀报:“谢少卿,染坊的二管事魏洮不见了!他住前院厢房,我们去的时候人已经不在,铺盖卷都空了,屋里还搜出了一套拨锁的铁片!”
谢珩当即拔刀:“追!封锁四面巷口,他跑不远!”
众人快步往外走,**子拎着布包跟在后面,还不忘念叨:“哎等等我,我这镇水符没用上,抓逃犯总能用得上吧,我上去直接一个雷霆嘎巴小雷法!”
沈砚走在最后,回头又看了一眼库房窗棂上的干艾草。残溯里散落的铜钱、玄色袖袋、深蓝色衣摆,碎片在脑海里慢慢拼接。
他脚步微顿。
魏洮是二管事,身高与陆淮相近,手上有伤,懂拨锁,看似处处吻合。可若是他**,为何要把铜染印留在死者身上,又为何要多此一举掰断木尺?
更重要的是,残溯里那只攥着绳子的手,指节上有一块老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魏洮是管事,管的是染工活计,从不碰账本文书。
夜风卷着靛蓝的气味吹过巷口,远处传来差役的呼喝声。沈砚握着那枚铜染印,指尖的凉意顺着经脉往上走。
差役押着魏洮回来时,巷口的天刚泛起鱼肚白。人是在杂货铺后墙的柴堆里揪出来的,一身灰布短衫蹭满了尘土,双手反绑在身后,脸色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纸,怀里还揣着二两碎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