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陈渊的纹路突然一烫。他猛地捂住左臂,指甲掐进皮肉。眼前一黑,再亮起时,是父母的房间。他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拔掉的呼吸机插头。母亲睁着眼,嘴唇动了动,没声音。父亲的手还搭在被子上,指节发青。
他杀了他们。
不是赵鹤年。是他自己。
他踉跄后退,撞翻了桌上的水杯。水泼出来,漫过地板,沾湿了李牧女儿画的边角。画里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脸模糊了,但领口的纽扣,是赵鹤年公司年会的定制款。
“你父亲是第一个实验体。”林霜说,“***是他的心理督导。他们自愿参与,想让你活下来。但系统需要一个‘干净容器’。所以他们被重置了。你,是第零号的第七次迭代。”
陈渊抬头,盯着她。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林霜没回答。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悬在自己左太阳穴上。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疤,像被线缝过。
“因为我不是林霜。”她说。
陈渊的呼吸停了。
“我是第零号的第七次情绪模拟。”她声音轻得像风,“赵鹤年用我母亲的脑波数据,做了七次人格重建。每一次,我都以为自己是她。每一次,我都爱**。每一次,你都恨我。”
她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指甲抠进地板缝里,指甲盖翻了,渗出血,混着地板的灰。
“第七次,我偷偷保留了真实记忆。”她低头,血从指缝滴下来,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我藏在你的旧笔记本里。你丢掉的那本,写满‘别信他’‘快逃’‘你父母爱你’的那本。”
陈渊的纹路突然发出蓝光,像电路接通。他左臂的刻痕,和林霜太阳穴的疤,同时亮了起来。
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堵住。
林霜抬起头,嘴角在笑,眼泪却往下掉。
“你第一次预知失败,是因为你看见自己杀了父母。”她说,“但你没杀他们。你只是……关闭了他们的生命维持仪。因为系统说,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了。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温柔,一个冰冷。
“救他。”
“杀了他。”
陈渊的天眼突然失控。眼前炸开无数画面——李牧女儿的画、王虎儿子的球鞋、苏晴的上传日志、通风**的七块铭牌、投影仪里五岁的自己、父母的房间、针管、蓝光、血、灰、水痕、泥点、发松的门栓、沾着蜡笔灰的地板……
他看见一座地下城市。中央,是一座由无数人脑组成的塔。
塔顶,坐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长着他的脸。
林霜的额头渗出黑色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擦。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七次爱,七次背叛,七次重置。
“你记得吗?”她轻声问,“三年前,你在我咨询记录里夹过一张纸条。”
陈渊的嘴唇动了动。
“你说……”她声音断了,像信号中断,“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不是你了。”
她笑了,笑得像哭。
“可你没写过那张纸条。”
她跪着,指甲抠进地板,血和灰混在一起。
“那是我写的。”
窗外,风刮过楼道。一盏灯,啪地灭了。
走廊尽头,监控摄像头,缓缓转向他们。
红灯,亮了。
林霜的咖啡杯还冒着热气,杯沿留着半圈淡红的唇印,像干涸的血迹。她没动,也没看陈渊。窗外下着小雨,雨滴在玻璃上歪歪扭扭地爬,像谁用指甲划出来的字。
陈渊坐在对面,左手掌心的红痕已经蔓延到虎口,温热的,像刚被烙铁烫过。他盯着那道痕,没问她为什么跪在地上抠地板,也没问她为什么说“我不是林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