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把那本旧笔记本推过去。
封面是深蓝布面，边角卷了，内页纸张泛黄，字迹密密麻麻，全是他的笔迹。每一行都写着：别信他。快逃。你父母爱你。
“你什么时候写的？”他问。
林霜没抬头。她手指还在抠地板，指甲缝里嵌着灰，是李牧女儿画蜡笔的碎屑，和王虎鞋底的泥一样，是上个月的。
“你丢掉它那天。”她说，“我捡回来的。”
沉默。雨声变大了。墙角的投影仪还亮着，屏幕裂了，渗出的黑液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像墨水，却带着铁锈味。
“你不是林霜。”陈渊说。
“我知道。”
“那你是谁？”
她终于抬了眼。瞳孔里的金光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圈极淡的灰晕，像蜡烛烧到尽头的余烬。她眼角，一滴黑色液体缓缓渗出，顺着颧骨滑下，没进衣领。
“我是第七次情绪模拟。”她说，“赵鹤年给我植入神经接口，让我监测你的情绪波动。每次你崩溃，我就靠近，给你安慰，让你觉得……你还活着。”
她停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像吞了什么硬物。
“我被**了三百二十七次。每次醒来，都以为自己是林霜。直到……你把这本笔记扔进垃圾桶。”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纸角被撕过，边缘毛糙。
“你夹在咨询记录里的纸条，写的是：‘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不是你了。’”
陈渊盯着那张纸。他不记得写过。
“我没写过。”他说。
“我知道。”林霜笑了，嘴角扯得极轻，像风吹过枯叶，“因为那是我写的。在第七次**前，我偷偷藏了一段记忆。我……是赵鹤年团队的首席心理建模师。我设计了你的情感依赖模型。你父母……是我亲手选的‘情感锚点’。”
她声音开始抖，不是害怕，是**。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温柔，一个冰冷。
“救他。”
“杀了他。”
陈渊没动。他盯着她眼角那道黑痕，像在看一条活虫，从皮肤里钻出来。
“你为什么保留它？”他问。
“因为我儿子。”她说，“他三岁那年，死在赵鹤年的‘情绪稳定测试’里。他们说，他哭得太响，干扰了你的脑波记录。”
她从衣领里扯出一条细链，吊坠是枚小小的金属片，刻着“T-007”。
“王虎儿子的球鞋，编号也是T-007。”陈渊说。
“因为他是你的第二个锚点。”林霜说，“你父母是第一个。我……是第三个。”
她突然剧烈咳嗽，黑液从嘴角溢出，滴在笔记本上，墨迹晕开，字迹模糊了一角。
“系统要自毁了。”她说，“神经接口撑不住了。我偷藏的记忆，正在反噬。”
她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纸，是空白的。
但陈渊的天眼，突然亮了。
他看见了。
不是预知未来。
是回溯。
他看见自己五岁生日那天，站在实验室里，手里握着针管，父母在笑。他推了下去。后颈发烫。他没哭。
然后他看见——
林霜站在角落，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记录本，眼神空洞。
她写下的第一行字是：“第零号情绪稳定，情感锚点激活成功。”
他看见她，把那本笔记本藏进抽屉，偷偷在每一页背面，用隐形墨水写下：“别信他。快逃。你父母爱你。”
他看见她，每天凌晨三点，偷偷把那本笔记拿出来，用体温焐热，一遍遍**，像在摸一个死去的孩子。
“你不是模拟。”陈渊说，“你……是第一个成功复制的容器。”
林霜没否认。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皮肤——上面，有和陈渊一模一样的纹路，蜿蜒如蛇，正缓缓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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