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被赤霄和另一个暗卫从对岸带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干衣裳。醉仙楼的掌柜眼疾手快,从船上找了一套干净的衣裳给她换上。她站在船舱里,头发还湿着贴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无辜。
萧澈一看见她就故意皱起了眉头,嘴角那抹笑意压着没露出来。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沈晚,你刚刚怎么回事?你今天发的什么疯?”
沈晚睁大了眼睛,一脸委屈地看着他:“王爷,我不是按照你的意思做的吗?你刚刚那个眼神,分明就是让我开始行动啊。”
萧澈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不是会错了意?”
沈晚撇了撇嘴:“反正你是我的雇主,你说我错了我就错了吧,我不想跟你辩解。”她说着往门口挪了一步,“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回去了。”
“急什么?”萧澈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抗拒的分量,“你坐着,有些事情我想问你。”
沈晚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水,像只被拎回来又懒得反抗的猫。
萧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又好笑又好气,面上却端得四平八稳。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以后不许再这样莽撞了。”
沈晚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人真是奇奇怪怪的”,嘴上轻轻应了一声:“嗯。”
萧澈放下茶盏,话锋一转:“你在侯府,可曾读过什么书?”
沈晚心下一惊。莫不是点心让他起了疑?她脑子飞速转了一圈,面上却稳住,点了点头:“读过啊。”
萧澈微微倾身向前,目光落在她脸上:“读的什么书?”
沈晚编得飞快:“世子让我去他书房,我看了不少。拿到什么就读什么,经史子集都翻过一些,涉猎很杂。”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自小记忆力就好,过目不忘,只要看过一遍的都能记住。”她说完抬起头,迎上萧澈的目光,“王爷,你到底想问什么?直说好了。”
萧澈靠回椅背,看着她那双坦然的眼睛。她答得滴水不漏,句句听着像真的,可他偏偏觉得哪里不对。最终只是语气淡淡的:“没什么,随口问问。”
沈晚心里松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那王爷问完了吗?”
萧澈看着她:“问完了。你回去吧。”沈晚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掀帘走了出去。“过目不忘?读了很多书?一个府里长大的家生奴?”
他把茶盏放下,嘴角那抹弧度浅了几分。
沈晚回去了,并没有把湖上那件事当什么大事放在心上。日子过得跟从前没什么两样。过了两日,小桃忽然拿着一张帖子跑进来:“姑娘!苏小姐派人送来的!”
沈晚接过帖子打开一看,苏云锦邀她三日后去城西的栖霞山上香,说是那日湖上受了惊,想约她同去散散心,顺便赔个不是。沈晚看完帖子,眉头拧了起来:“她?约我?”
秦妈妈在旁边扫了一眼,脸色也变了:“姑娘,这怕不是鸿门宴吧?您可千万不能去。”沈晚也觉得蹊跷,上次那样一闹,苏云锦应该恨她入骨才对,这才两天就送帖子来邀她上香?怎么看怎么像有诈。
可她转念一想,这么多天了,萧澈的任务一点进展都没有,苏云锦这边主动送上门来,反倒是个机会。她身边有赤霄跟着,安全上出不了大岔子。沈晚把帖子一合:“去。为什么不去?”
秦妈妈急了:“姑娘——”
“没事妈妈。”沈晚冲她笑了笑,“我就去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赤霄跟着呢,怕什么?”
三日后沈晚准时到了栖霞山脚下。秋日的山间层林尽染,红黄相间的叶子铺了满坡。苏云锦已经在山脚下等着了,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绣兰草的衣裙,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又清雅。看见沈晚来了,她笑吟吟地迎上来:“沈晚妹妹,你可好些了?那日湖上真是把我吓坏了,回去做了好几天噩梦呢。”
沈晚心里一惊。妹妹?她脑子飞速运转。苏云锦到底想干什么?她是女主,作者把她写得端庄大度、胸襟宽广。难道书里她本来就是这样的设定?那今天这趟邀约说不定真的只是赔礼道歉。
沈晚想通了这一层,心里踏实了一些:“苏小姐言重了,那日是我莽撞,该我向你赔不是才对。”苏云锦笑着摇头:“咱们不说那些了,上山吧。栖霞山的枫叶这几日正好看,我每年秋天都要来一趟的。”
沈晚跟着苏云锦上了栖霞山,在正殿拜了佛烧了香。苏云锦是**千金,寺里的僧人自然不敢怠慢,将她们引到后院的禅房歇息喝茶。
后院清幽安静,苏云锦走在前面,沈晚落后两步,苏云锦的脚步突然顿住了。她抬头,看见苏云锦站在回廊拐角处,目光直直盯着前方。沈晚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回廊尽头,一道玄色身影一闪而过,转进了旁边的月洞门。那身形、那步态,沈晚一眼就认出来了——萧澈。
苏云锦不自觉地迈步跟了上去,脚步轻得快像踩在棉花上。沈晚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觉得奇怪,也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在一处僻静的竹亭前停下了。竹亭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萧澈,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没戴冠,正端着茶盏靠在栏杆上。另一个是个年轻女子,一身云锦织金的广袖长裙,鬓边簪了一支点翠步摇,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带着几分异域血统的明艳,衣裳却是地地道道的大晟制式。她正侧头跟萧澈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萧澈也微微倾身过去听,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苏云锦站在假山后面,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沈晚站在她身后半步也看见了这一幕。她盯着那个女子的面容看了两息,脑子里忽然翻出那本书里的一段情节来。
北祁国的长公主拓跋月。她兄长北祁王年少时在大晟做过质子,归国后不便直接与大晟往来,所有联络都通过这个妹妹。拓跋月在大晟住了多年,早就是一副大晟贵女的做派。书中写过几笔她跟萧澈私下见面的场景,每一次都在寺庙、别院、山间这些僻静之处,为的是掩人耳目。沈晚当时翻书翻得快没细看,只隐约记得作者提过一嘴,说这拓跋月对萧澈似乎有点什么心思,但笔墨不多,后面就没下文了。
她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前面苏云锦的背影上。苏云锦攥着帕子的手都在抖,呼吸也重了几分。沈晚心里一动——苏云锦根本就在乎萧澈,在乎得要命。她跟萧衍有婚约,可她的眼睛从来没有落在萧衍身上过。她看萧澈的眼神,跟萧衍看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云锦猛地转身,拉着沈晚就走:“别看了,走。”沈晚被她拽着往回走,脚步踉跄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竹亭。萧澈正好偏过头来,目光穿过稀疏的竹叶,直直落在她脸上——隔着一丛修竹和满地落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一口幽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回到禅房,苏云锦坐下来端起茶盏连喝了两口,手还有点抖。沈晚坐在对面看着她,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苏云锦喜欢萧澈,喜欢得收不住。
苏云锦放下茶盏,抬头对上沈晚的目光,勉强笑了笑:“沈晚妹妹,方才的事……你别说出去。”沈晚点了点头:“苏小姐放心,我什么也没看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苏小姐,我能直接问你一件事吗?”
苏云锦抬头看她:“什么事?”
沈晚斟酌着措辞:“你……你是不是对璟王殿下……”
她话没说完,苏云锦猛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可她没有否认,也没有发怒,声音轻轻的:“我不想瞒你。妹妹,我的心思你已然看透了——我就是这个意思。”
沈晚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早就猜到了,可真听她亲口承认还是有些意外:“那你和世子的婚约……”
苏云锦苦笑了一下:“妹妹,我今天邀你来,本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她顿了顿,“我跟萧衍的婚约,是我父亲的意思。他要跟卫国公府结亲,我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子。我对长公主那边,对我父亲那边,面上都要过得去,所以有时候……对你态度冷淡些,那也是做给别人看的。”
她抬头看着沈晚,目光坦诚:“可我心里其实是欢喜的。看到你跟世子在一起,我是真的欢喜。”
沈晚愣住了。
苏云锦垂下眼,声音更轻了:“不瞒你说,我从小就爱慕璟王殿下。从……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心里就只装着他一个人。可他是王爷,是长辈,我的心思从来不敢让人知道。如今有了你,有了你跟世子这层关系,我反而松了口气。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晚明白了。苏云锦想让她把萧衍牢牢拴住,她好脱身。哦!原来作者大大是这个意思!我果然是推动情节的重要工具人!沈晚深深地点了点头:“苏小姐的意思我懂了。”
苏云锦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恳切:“所以妹妹,你愿意帮我吗?帮我说服萧衍,让他主动向皇上提出**婚约。只要他先开口,我父亲那边就无话可说了。”
沈晚看着她那双带着恳切的眼睛,点了点头:“苏小姐放心,我会尽力一试。世子那边,我会找机会跟他说。”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苏小姐,我看着璟王殿下对你也是很宠溺的。我还有个法子,咱们只要想办法让殿下尽快主动开口来求娶你,这婚约的事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苏云锦眼睛一下子亮了:“妹妹!你觉得……王爷他对我?”
沈晚点头:“画舫上我亲眼瞧见的,你拉他袖子他也没推开,一个王爷能这样纵着一个姑娘,心里若没有半分意思,说不过去。”苏云锦的脸颊微微泛红,攥着帕子的手指绞了又绞:“那……那我该怎么做?”
沈晚说:“我们双线并行,我这边说服世子**婚约。另外想办法让殿下知道你的心意,让他尽快去求赐婚旨意。”苏云锦激动得攥住她的手:“妹妹,你可真是我的贵人!我就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
沈晚笑了笑:“姐姐先别急,这事儿得一步一步来。你且安心等着,我这边有了进展就告诉你。”苏云锦连连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