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8章

“犁头轻巧,入土不深,正适合在深耕过的熟地上开沟播种,日耕数亩不费力。”
田安说完,已经在五体投地,对着桃源深深一拜。
可这下属不怎么通晓古今农事,听得一知半解。
他看着木牍上的图样,轻声问:“大人的意思是,此物改良后,犁地变快了?”
田安双手重重拍在案几上,眼中爆出**。
“何止是快!这是在替大秦省下万千人丁!”
“两头牛依旧是两头牛,但这原本需要三个壮丁才能干的苦力活,如今只需一人便能轻易驱使!”
“一个村子能省出多少去南坡开荒的劳力?大秦的岁入又能凭空翻上几番?!”
不仅如此,还有她随口提及的代田之法。”
田安沾了些凉水,在桌面上画出几道平行的水痕。
“沟垄相间,岁代处,防风抗旱,保墒蓄水。”
“垄上的土能培苗,沟里的水能润根。”
“若能将这两样推行于乡野,一亩贫田,能多收三成粟米!”
多收三成粟米。
这六个字一出,震得下属端着木盘的手一歪,差点将水都撒了出去。
大秦以农战立国,粮食便是大秦的底气。
天下初定,六国遗民**遍野,关外粮仓几近见底。
多收三成粮食!
这等功绩若能上报,足以让一个末流小吏直上青云,甚至惊动咸阳宫里那位至尊。
田安跌坐在竹席上,把水接过,仰头将陶碗里的凉水灌入腹中。
“我原当那是村夫拼凑的把戏,在这书库里翻找了一夜,想找出历代先贤的记载。”
“可《神农》无载,《野老》无名!”
“那那女子拿出的,乃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千古良器。”
下属退后一步,垂下头,语气恭谨:“听到此事,小的也是大为所惊!但也贺喜大人,为大秦发现如此之重器!”
“大人操劳一夜,先用些吃食,小人去门外候着。”
田安不再言语,摆摆手,让他退出去了。
可谁又能知晓,这偏远乡衙里一个端茶递水、籍籍无名的杂役,真名唤作李季。
他这一支脉,往上追溯三代,与当朝大秦廷尉李斯,乃是未出五服的同宗!
马匹慢悠悠地晃在黄土古道上,拉着的老旧车厢正左摇右晃。
里面坐着的正是赵平。
窗外,随车小跑的孙福喘着粗气,伸手把车帘掀开一条缝。
“大人,前头就到县郭了。要不小的先拿了印信,去把东西交给县署的佐吏,**去歇个脚?”
车帘赵平被一把扯开,一双眼珠子泛着幽幽冷光。
“交予佐吏?”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天机奇物,唯本官这双掌肉能承其重!岂容那些不长眼的粗胚经手,分去三分贵气!”
孙福吓得把手缩了回去。
赵平冷哼一声,将视线挪回膝盖上。
那里平放着一个用上好生牛皮层层包裹的木匣。
**里装的,正是从桃源村带回来的犁和耧车图样,还有那套代田法门。
他时不时用手挑开皮封的一角,探头往里头瞧上一眼。
动作极轻,连出气都收敛着,生怕一口粗气吹散了木牍上还没干透的墨香。
看完之后,他便伸出舌头,把干裂起皮的嘴唇舔得油光发亮。
孙福在车窗外跟得踉跄,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大人,那咱们要不先回乡署洗罢脚泥,换身齐整官服再去县庭?您这官靴上全是后山的红泥呢。”
话音未落。
赵平猛地从车窗里探出半截身子,大袖一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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