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啪!
结结实实一巴掌扇在孙福的*头上。
“嘿!你这竖子!大好前程,如何能停顿在洗脚水里!”
赵平眼底冒出骇人的凶光,指着膝盖上的皮匣。
“此物绝非一乡小吏能压得住的。本官亲自将其奉进县堂,便是连同我等一家老小的生路,全托付给这物件了!”
跟在另一侧步行的亲信冷不防被车轮带起的土坷垃绊了一下,险些一头栽进路沟,嘴里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赵平伸手越过窗沿,一巴掌拍在那亲信的脑门上。
“没规矩的东西!皮全绷紧点!”
教训完手下,赵平收回身子,靠在车壁上。
他双手拍打着那个皮封木匣,突然爆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张狂。
“县尊若见此物,定要将我赵平供上高堂!”
赵平一手叉腰,一手在半空虚划。
“昔日公堂之上,韩县令瞧本官如芥草,动辄拿那缺了三成的秋赋来敲打。”
“待本官将这活万民、省千丁的器样呈于案前,且看他韩冲又当如何走下这高阶!”
孙福在车外连连附和。
“是极!是极!大人此番必得重赏!”
赵平仰起头,脑海中早勾画出了大秦关中万里良田的盛景。
“只要这新犁和那怪车推行出去,关中之地,粟米必能堆积成山,把那些县府的粮仓全撑破顶!”
“到那时,本官便能脱了这身粗陋青袍,换上咸阳宫里发下来的黑皂官服。”
“说不得,连郡守大人都要亲自引本官登车!”
言语间,车队已行至县郭土墙外。
暮色四合,城门上方的火盆已被点燃。
两名守卒举着松木火把,拦在道中,上前查验通传印信。
赵平不等车停稳,一把抓起木匣,直接掀开帘子跃下马车。
落地时脚下一滑,险些摔个狗**,但他顺势一滚便站稳了脚跟。
根本顾不得去拍打官服上沾染的泥水,他双手抱着木匣,将腰牌朝守卒脸上一晃,拔腿便往县庭方向狂奔。
……
县庭后堂。
县令韩冲正伏在宽大的漆案前,对着一堆竹简发愁。
那是由郡府发下来的严令文书。
不仅要催缴历年欠下的秋赋,还要求各地县衙尽早上呈奇物良法,以此应对应考大秦的新政。
韩冲盯着竹简,指头在案几上敲打。
正愁得焦头烂额。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将这份宁静打破。
还没等门口的杂役出声通禀。
一个人影便一阵风般卷入堂内。
赵平满身泥浆,发髻散乱,连长袖都撕破了半截。
但他双手却将一块厚实的木牍高高托起,稳稳奉于发际之上。
“县君!”
赵平双膝跪倒,长长一揖进于前阶。
“关中有大国命降至,全在下官这双手之中!”
韩冲本就心烦意乱,被人这般擅闯后堂,火气直冲脑门。
他抓起案上的笔管,正欲发作。
“大胆赵平,无礼擅闯,当本县的板子是摆设不……”
话到一半,韩冲的目光越过赵平的头顶,触及那块兽皮包裹的木牍。
那上头用浓墨勾勒的线条,透过半掀的皮封,露出一角。
举起的笔管硬生生悬停在半空。
笔尖饱蘸的浓墨,滴落在竹简上,晕染开来。
韩冲丢开笔,从案后站起身,快步上前。
他也不顾赵平身上的酸臭泥味,将整张脸凑近了那块木牍。
鼻尖几乎要贴上那未干的炭迹。
木牍上,单人单牛牵引的新犁图样,以及那怪异的耧车横剖面,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他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