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刚蒙蒙亮，林北踩着露水回到垃圾场。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焚烧垃圾的焦糊味，几只乌鸦蹲在废弃丹炉上，歪着头盯着他。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灵地方向——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灵地旁的碎石堆边，趴着一个人。
林北的手瞬间按上腰间断水剑，脚步放轻，慢慢靠近。那人一动不动，身下洇开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在灰白的碎石上格外刺眼。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凉的。**已经僵硬，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身上的灰布道袍被利器割开十几道口子，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劈到右肋，几乎能看见骨头。
炼气五层的散修。
林北扫了一眼**的衣着和随身物品——没有宗门标识，鞋底磨得几乎透光，手指关节粗大，是老练的底层修士。这种人通常不会招惹强敌，更不会死在垃圾场这种地方。
他刚要起身，余光瞥见**右手紧握着一把断剑。
剑刃从中间断裂，剩下不到一尺长，剑身上沾着黑褐色的污迹。林北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剑柄，系统光幕猛地弹出。
“鉴定完成。物品：残破下品灵剑。蕴含：毒系法则碎片（完整度12%）。备注：剑上残留的毒素来自‘碧磷蛇涎’，可侵蚀修士灵力，中者灵力运转迟滞，三日内五脏溃烂而死。”
林北瞳孔微缩。毒剑偷袭？
他掰开**的手指，把断剑翻了个面，剑刃根部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另一把剑的剑尖划过。那划痕的边缘泛着淡绿色的荧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一剑封喉，再补十几刀。”林北低声自语，手指在**的伤口上比划了一下，“真正的致命伤在背后——这人是被人从背后一剑刺穿心脉，然后正面又补了十几刀，伪装成正面搏杀的样子。”
他站起身，目光在垃圾场四周扫了一圈。凌晨的风吹过废品堆，卷起几片焦黑的纸灰，空气中除了臭味，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味——那是碧磷蛇涎的气味，还没完全散去。
**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林北再次蹲下，开始翻找**的怀里。散修的衣袍内侧缝着一个暗袋，鼓鼓囊囊的。他伸手探进去，指尖碰到一张粗糙的皮纸，还带着体温的余温。
掏出来一看，是一张羊皮地图。
地图边缘被血浸透，部分字迹模糊不清，但关键的标注还能看清——青石城外西南方向三十里处，标着一个红色的叉，旁边用蝇头小字写着“废弃矿洞”。矿洞周围画着几道弯曲的线条，像是地脉走向，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封印阵法的简图。
林北把地图凑近鼻尖嗅了嗅，上面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矿石味。他翻到背面，角落里写着一行小字：“三日后，子时，矿洞深处。带东西来，否则死。”
没有署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手指轻轻摩挲着羊皮纸的纹路。这东西明显是个接头暗号，但“带东西来”指的是什么？地图上没有说明，**身上也没有其他值钱的物件。
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废弃矿洞。
林北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刚站起身，耳尖突然一动。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步伐沉稳，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迅速矮下身，躲到一堆废弃丹炉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
三个黑衣人正从垃圾场入口走进来。
为首的是个鹰钩鼻中年人，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刀鞘上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手持短弓，另一个提着一柄铁锤，三人步伐一致，目光锐利，明显是训练有素的打手。
鹰钩鼻在垃圾场入口停下，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灵地旁那具**上。
“找到了。”他冷笑一声，大步走过去。
林北屏住呼吸，手指握紧剑柄。他看见鹰钩鼻走到**旁边，一脚踢开断剑，蹲下身翻了一遍**的衣襟——然后脸色变了。
“地图呢？”
他身后的持弓年轻人愣了一下：“刘哥，会不会他根本没带在身上？”
“不可能。”鹰钩鼻站起身，目光在垃圾场里扫视，“老子亲眼看见他把东西揣进怀里，一路追到这里，他跑进垃圾场就断了气。地图肯定还在他身上。”
持锤的黑衣人蹲下身，又在**上翻了一遍，摇摇头：“没有，连块灵石都没有。”
鹰钩鼻的脸沉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垃圾场里堆成山的废品，最后落在林北藏身的那堆丹炉上。
“搜。”
两个字，带着杀意。
林北心脏猛地一缩。他悄悄往后挪了挪，指尖摸到怀里那张羊皮地图，心里飞快盘算着——三个黑衣人，至少都是炼气四层以上，那个鹰钩鼻的气息比刀疤刘还强，估计有炼气六层。正面硬拼，他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他目光在垃圾场里快速扫过，最后落在那堆废弃丹炉上。丹炉堆得有两丈高，底部用几根锈蚀的铁架撑着，看起来摇摇欲坠。
林北深吸一口气，身体猛地从丹炉后面窜出，朝垃圾场深处跑去。
“有人！”
持弓的黑衣人反应最快，瞬间拉弓搭箭，一道破风声响起，箭矢擦着林北的耳朵飞过，钉在旁边的废铁堆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鹰钩鼻冷笑一声：“追！地图肯定在他身上！”
三个黑衣人同时动身，朝林北追去。
林北脚下不停，一边跑一边用眼角余光计算着距离。他记得垃圾场东边有一堆废弃的阵旗，那些旗杆虽然断了，但旗面还完整，堆在那里像一座小山。只要跑到那里，利用地形周旋，或许能找到机会。
但他刚跑出十几丈，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林北本能地往旁边一扑，一支箭矢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划破了他的衣服。他滚倒在地，手掌按在碎石上，磨破了皮，**辣地疼。
“小子，别跑了。”鹰钩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戏谑，“乖乖交出地图，老子给你留个全尸。”
林北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灰，转头看向追来的三人。他们呈扇形包抄过来，持弓的黑衣人已经搭好了第二支箭，持锤的黑衣人正**嘴唇，眼神凶狠。
鹰钩鼻站在中间，手按在刀柄上，嘴角挂着冷笑：“你一个炼气一层的垃圾佬，也敢掺和这事？真是不知死活。”
林北没说话，手悄悄伸进怀里，摸到那张羊皮地图。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唯一的活路，就是赌一把——赌这些人不敢在垃圾场里闹出太大的动静。
“地图给你。”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鹰钩鼻愣了一下，随即冷笑：“算你识相。扔过来。”
林北从怀里掏出地图，举在手里晃了晃。三个黑衣人的目光同时被吸引过去，持弓的黑衣人稍微放松了弓弦。
就在这一瞬间，林北猛地朝旁边一滚，同时把那块上古传送阵残片往地上一拍，注入体内仅剩的灵力。
“嗡——”
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铁片上迸发出来，在地面上迅速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三尺的圆形光阵。光阵边缘的符文急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传送阵？！”鹰钩鼻脸色大变，“拦住他！”
持弓的黑衣人反应最快，箭矢瞬间离弦，直射林北的胸口。但箭矢刚飞出一半，光阵猛地收缩，林北的身影在光芒中迅速模糊。
最后一眼，他看见鹰钩鼻那张扭曲的脸，和那把拔出一半的长刀。
然后眼前一黑，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眼前的光幕炸开又聚拢，像被揉碎的水面。林北的身体被一股巨力扯着往某个方向坠落，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耳边风声尖啸，夹杂着某种低沉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在高速运转。
脚下一空，他整个人摔在硬地上，后背撞上一块尖锐的石头，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眼前是一条狭窄的山道，两侧是高耸的岩壁，头顶只露出一线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矿石腥气。
林北低头看向手里的传送阵残片——铁片已经裂开一道细缝，表面的符文黯淡无光，显然短时间内不能再用了。
他骂了一声，把残片塞回怀里，抬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山道蜿蜒向下，尽头隐约能看见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周围堆着废弃的矿车和锈蚀的铁轨。
废弃矿洞。
林北愣住了，掏出怀里那张染血的羊皮地图，摊开一看——地图上标注的红叉位置，和他现在站的地方，几乎一模一样。
传送阵把他直接送到了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