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她今日费尽心思,将采买的差事做得滴水不漏,以为至少能替自己多拖延半日。
如今再看,纸墨摆放得越是齐整,便越像是在嘲弄她的自以为是——裴渊早已将她的步步算计看穿。
裴渊终于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沈微澜立时向后退了半步,用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腕骨上那圈触目惊心的青紫。
裴渊绕过书案,从压得严严实实的卷宗底下抽出那封暗卫密报,随手掷在紫檀案面上。
薄薄的一页纸擦过桌面,恰好滑停在沈微澜的眼前。
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张纸,让她在一日之内从东院逃去顺天客栈,又从顺天客栈躲进城东那座破庙。
如今它依旧平平整整地躺在裴渊的案头,仿佛她今日所有的担惊受怕与奔走,都未曾在这世上留下半点痕迹。
“谁借你的胆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沈微澜垂着眼睫,盯着那封密报,没有作声。
“私阅暗卫密报,借采买之名甩开府卫,又擅自夜不归府。”裴渊不疾不徐地,一桩桩、一件件地数过她今日的行径,“沈微澜,你是不是以为我当真不会处置你。”
沈微澜指尖发冷,声音干涩:“奴婢知罪。”
“知罪。”
裴渊绕过书案,高大的身躯停在她面前:“在破庙里还硬着骨头说那是你自己的事,如今进了这扇门,便只剩下一句无用的知罪。”
“国公爷想如何罚,奴婢受着便是。”
她低声开口,话音里透着一股心灰意冷的麻木。
裴渊却被这份不以为意的死寂激得眸色愈沉。
她害怕也好,哭求也罢,甚至怨恨他也好,他都可以容忍。
偏偏她摆出这副任人宰割、仿佛再不肯让他触及半分心绪的躯壳。
“抬头。”
沈微澜僵立着,没有动。
裴渊伸出长指,一把捏住她小巧的下颌,迫使她仰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我问你,谁借你的胆子逃。”
“奴婢没有想逃出京城。”
“所以躲在城东的破庙里,便不算逃。”
“奴婢只是去寻弟弟。”
“我已经说过。那条线索尚未查实。”
这句话,像落在绷紧琴弦上的最后一击。沈微澜心头那根弦,终于“铮”地一声断了。
她猛地用力偏头,挣开他钳制的手。
那双总是藏着隐忍的眼眸迅速泛红,声音里透出凄厉的破碎:“尚未查实。在国公爷眼里,那不过是一封随时可以搁置在一旁的公文密报。可那是我的亲弟弟。”
裴渊冷眼看着她,没有打断。
“那块长命锁,是母亲亲手替他戴在脖子上的,沈家的族纹也是父亲一笔一画绘下的。一个戴着它的孩子孤身出现在京城,还在打听教坊司的下落,除了沈珩,还能是谁。”
沈微澜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积压了半年的委屈与数日的焦灼,随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一同决堤。
“密报四日前便送到了东院。国公爷去西屋看过我,也让府医来诊过脉,却没有一个人肯向我吐露半个字。若非我昨日无意中撞见,国公爷还打算瞒我到几时。等您的暗卫慢条斯理地找到人,还是等他们带回来一具冰冷的尸首,再大发慈悲地让我知晓,他曾来京城找过我。”
“够了。”
裴渊的面色霎时沉了下去。
“不够。”
沈微澜第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卸下所有的温顺。
她抬起发抖的手背抹去脸颊的泪,眼底却又有新的水光漫溢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