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爷爷家的猫丢了。
叶子放学走进巷子时,第一眼就看见了守在路口的陈奶奶。
老人站在风里,逢人就低声询问,反反复复问了两天。眉眼熬得发沉,嘴角急得起了干硬的燎泡。猫是前天傍晚跑出去的,往日从不会夜不归宿,天黑前一定准时回院。这次一出去,就彻底没了踪影。
陈爷爷看着沉稳,靠在门框抽烟,嘴上慢悠悠安抚旁人:“猫野,玩够了自然会回来。”可指间的烟从未停过,一根接一根,烟雾裹着压不住的焦躁,散在巷子里。
“奶奶,是什么猫?”叶子停下脚步。
陈奶奶连忙抬手比划体型,告诉她猫叫阿福,三岁橘猫,脖子拴着红项圈,挂着小铃铛。
叶子点头,没再多问,背着书包静静回家。
她不用特意打听。
整条巷子里,没人比她更清楚阿福的作息。
每天放学路过陈家院墙,她都会下意识扫一眼墙头。阿福习惯下午三点准时跳下墙,往西钻进那片废弃平房区,蹲在老榆树下看鸟,一蹲就是整半个下午。它温顺、胆小、认路,从来不会走远,更不会两天不归。
不会是被人抱走。偷猫的人不会留显眼的红项圈。
只有一种可能——困住了,出不来。
叶子放下书包,简单和温瑜说了一句,便独自出门往西走。
废平房区荒草杂乱,四下安静得过分。老榆树下空荡荡的,没有橘色身影。她低头,目光落在地面浮土上。
几串新鲜爪印,尺寸、步距,完全是阿福。
爪印一路向北,直通一栋封死的旧危房。门窗全部被木板和砖块钉死封牢,墙角塌着一个小小的洞口,仅够小猫钻入,成年人的手都伸不进去。
叶子蹲下身,掏出常年揣在口袋的小手电,光束探进漆黑洞内。
断砖、朽木堆得杂乱。视线往深处落,两道细碎的荧光,静静停在黑暗最里端,一动不动盯着洞口。
“阿福。”她低声唤。
洞里传出一声微弱沙哑的喵呜,气若游丝,明显饿了很久、耗尽了力气,却还活着。
叶子抬眼打量整栋危房。
正门封死,窗户堵死,唯一出入口就是这个**。能进,不能出。
她视线快速扫过墙体侧面,锁定一片风化松动的砖层。常年雨淋,水泥早已酥软,两块承重砖轻轻一推便挪开,墙体露出一道狭长缝隙,足够猫顺利钻出。
她挪开砖块,稳住手电,光束固定在缝隙口,后退两步沉默等待。
半分钟后,一团沾满灰尘的橘色毛团慢慢挤了出来。
阿福浑身脏得看不出原色,绒毛打结,红项圈歪在颈侧,小铃铛蒙着厚灰,彻底哑了。它眯眼适应天光,虚弱地低头**爪子,动作迟缓。
叶子把砖块原样归位,拍掉手上的灰,弯腰抱起轻飘飘的猫,往巷子里走。
陈家门槛上,陈奶奶正失神坐着。看见她怀里那团灰橘色,老人瞬间僵住,慌忙起身,颤抖着接过阿福,把脸轻轻贴在猫背上,两天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孩子,你在哪找到它的?”
“西边废房的墙洞里,困住出不来了。”
陈奶奶又追问:“你怎么知道它在那里?”
叶子停顿半秒,声音清淡无波:“碰巧路过。”
陈奶奶没有多想,只顾心疼瘦了一圈的阿福。
陈爷爷快步从屋里走出来,指间还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立在门框边,静静看着猫,沉默良久。
“没受伤?”
“没有,就是饿久了。”
陈爷爷点点头,转身拎出一袋水果,硬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推辞。
“拿着。”
叶子推不过,只能道谢收下。
回到家,她坐在茶几前剥橘子。温瑜在厨房切菜,刀声规律沉稳。
“猫找着了?”温瑜探头问。
“嗯。”
“你怎么找到的?”
叶子照旧:“碰巧。”
温瑜的动作顿了一瞬。
她太了解自己的孩子。
叶子的“碰巧”,从来不是运气。
是长久无声的观察、是熟记于心的细节、是比常人敏锐数倍的捕捉。她从不张扬、从不解释,所有超出同龄人的精准,全部用一句轻描淡写的“碰巧”掩盖过去。
温瑜没有拆穿,也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叮嘱:“洗干净再吃。”
“洗过了。”
厨房里恢复平稳的切菜声。
橘子很甜,可叶子吃得安静。她只能藏。只能永远用最普通的答案,盖住自己所有的异常。
第二天清晨,叶子从袋子里挑出一个最大最干净的苹果,擦好放进书包。
孙佳佳之前分给她一颗草莓糖,很甜。
她不擅长口头道谢,也不会热闹交好。但别人给过她的一点点善意,她都会牢牢记住,悄悄偿还。
这是她从小在无人善待的日子里,学会的、唯一温柔的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