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第一次听到“面点”这个词,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
她正趴在客厅茶几上写作业,陆胜在阳台接电话。阳台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陆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老房子的隔音不太好,断断续续有几个词从门缝里漏进来。
“……面点的线人联系不上了……上次的消息还是两个月前……现在那边风声紧,不能贸然派人进去……”
叶子手里的铅笔停了一下。她不是故意偷听——她的耳朵自动捕捉到了那几个词,就像她的眼睛会自动记住路过的每一张脸一样。她继续低头写作业,但脑子的另一部分已经把刚才听到的几个词拆开、归档、标记好了。面点。线人。联系不上。风声紧。
陆胜挂了电话,推开阳台门走进来。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叶子注意到他把手机攥得比平时紧,指节有点发白。
“爸。”她叫了一声。
“嗯?”陆胜走到茶几前,弯腰翻了翻她的作业本。
“面点是哪个**?”
陆胜翻作业本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叶子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你从哪儿听到的?”
“你刚才打电话说的。”叶子说,“你说面点的线人联系不上了。面点是哪个**?和我们**挨着吗?”
陆胜沉默了几秒钟。他把作业本合上,在茶几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两只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叶子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面点是个**。”他说,“在边境那边。不大,人口也不多,但是那一带情报网络比较复杂。爸**工作有时候会涉及到那边的人和事。”他顿了顿,又说,“你平时在学校、在外面,不要提这个词。别人问**妈干什么的,你就说**,不用说太细。”
“因为他们是坏人?”
“因为他们是干坏事的帮手。”陆胜纠正她,“坏人本身不一定在我们这儿,但帮忙的、跑腿的、传消息的,哪儿的人都有。”
叶子想了想。“所以你打电话的时候才压低声音?”
陆胜愣了一下,然后从鼻子里出了口气——不是叹气,是那种被戳穿了之后无可奈何的气声。他说:“你这耳朵也太尖了。”
“窗没关严。”
“下次我关严。”
“关严我也能听见。”
陆胜看着她,她也看着陆胜。茶几上摊着她的算术作业本,写到一半的乘除法竖式整整齐齐地列在格子纸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你是不是还有很多问题想问?”陆胜说。
“有。”
“问吧。”
“面点的线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联系不上了?他现在安全吗?你们要去救他吗?”
陆胜沉默了一会儿。叶子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下——就是那一瞬间的收紧,和接完电话时攥手机的指节发白一样。
“线人就是帮我们收集情报的人。”他说,“他不是**,也不是坏人。他只是住在那里,能看到一些事情,然后把看到的事情告诉我们。”他停下来,好像在斟酌每个字该不该说,“联系不上有很多种原因。可能是设备坏了,可能是他暂时不方便联系,也可能是——情况不太好。我们现在还不确定。”
“那你们要去救他吗?”
“这不是救不救的问题。”陆胜说,“如果我们贸然派人进去,不但找不到他,还可能会让更多的人暴露。现在只能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