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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席散后,妈妈在家庭群里发起了**十次投票。
她把问题写得很绕:
“同意姐姐放弃大学留在本地打工的扣一,反对姐姐离开家去读大学的扣二。”
不管扣一还是扣二,意思都一样。
爸爸很快扣了二。
妹妹也扣了二。
妈妈私聊我:“别让大家等,表个态。”
我看了很久,跟着扣下一个二。
群里立刻弹出一个两百块红包。
妈妈发来语音,尾音带着笑。
“汐汐终于长大了。等你进厂发工资,自己留五百,剩下的妈给你存着,将来当嫁妆。”
我没领红包。
她又发来电子厂宿舍照片,说四人间,有空调,离家只有四站公交。
她似乎真觉得这是补偿,也真觉得我该感动。
我点开输入框,打下“那我的学费呢”,停了一会儿,又逐字删掉。
第二天下午,我做完超市临时促销回家,卧室门大敞着。
用了八年的床垫被卷起来,塞在阳台角落。高三课本捆成两摞,摆在门口,纸箱上写着“废品”。
爸爸拿卷尺量墙面,手机开着免提。
“对,采光好。八百一个月,押一付三,您儿子考研住正合适,家里安静。”
我站在门口,半天没有进去。
书桌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刻痕,十五岁那年,我算数学题算到凌晨,爸爸推门进来,把一杯热水放在桌角。
他当时说:“读书是你自己的路,累也得走下去。”
我记住了那句话。
可他现在正计划把这张书桌搬出去,因为租客想要一张更大的床。
爸爸看见我,朝阳台抬了抬下巴。
“正好回来,把你的东西收一下。明天租客来量窗帘。”
“我住哪儿?”
“电子厂有宿舍。”
他答得理所当然。
妈妈从妹妹房间出来,手里抱着几件我的衣服。
“别多想。你平时住厂里,周末回来可以睡客厅,妈给你买张折叠床。”
“我还没去报到。”
“明天就去了。”
“如果我不去呢?”
妈**脚步停下。
她似乎想缓和,抬手替我理了理衣领。
“先干三个月。你要是真不适应,过年前咱们再投一次,行吗?”
这是她第一次说可以重投。
我的喉咙紧了一下。
也许三个月后,她真会松口。也许爸爸消了气,会允许我明年复读。
人对家总有一种愚蠢的侥幸,明知门一次次关上,还是会等里面的人重新开锁。
妹妹从旁边探出头。
“妈,租金是不是给我报拉丁舞班?老师说年课正好九千多。”
妈妈立刻转向她。
“先交三个月。剩下的等姐姐发工资再补。”
她回头看我,语气仍温和:“你看,家里每分钱都有安排,别任性。”
那句过年前再投,原来连一句承诺都算不上。
我的房间已经换成了妹妹的舞蹈费,我未来的工资也被提前算了进去。
我避开她的手,走进阳台。
妈妈跟过来:“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就行,厂里被子脸盆都发。”
我蹲下,解开自己的旧行李箱。
“好。”
她没听出这个字和昨天有什么不同,终于满意地离开。
我把床垫上的旧床单叠起来,放在箱子最下面。
这不是收拾去电子厂的行李。
是清点我还能带走多少属于自己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