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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两天,租客提前付了定金。
周五傍晚,爸爸难得大方,说带全家去吃人均二百九十八的海鲜自助。
他说的“全家”,不包括我。
妈妈出门前换了新裙子,又把电子厂中介发来的报到单贴在冰箱上。
“明早七点,中介在小区门口接你。别睡过头。”
她把一只塑料饭盒塞进冰箱。
“我们吃完给你打包炒饭。海鲜凉了腥,你也不爱吃。”
她替我把冰箱门关好。
我看着她手腕上的银镯子。那是我去年做暑期工,拿第一笔工资给她买的。
她当时抱了我一下,说等我长大,妈妈一定给我最好的。
那一抱是真的。
后来每一次舍弃,也是真的。
爸爸在门外催促,妹妹已经按了电梯。
妈妈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今晚早点睡。明天进厂以后好好干,别让人家说咱们家不会教孩子。”
防盗门“咔哒”一声落锁。
屋里彻底静下来。
我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
八点半的火车。
我把行李箱摊开,只装了兼职买的两套衣服、洗漱用品、证件和录取通知书。
妈妈去年从夜市给我买的外套还挂在柜子里,我的手在衣袖上停了一瞬,最后没有拿。
不是因为恨。
是箱子太小,我要装下以后。
我拆掉书桌边贴着的课程表,把藏在床板夹层里的***取出来。
里面有我做促销、发**、给初中生补课攒下的三千七百块。
助学贷款已经办好,学校也替经济困难的新生开了绿色通道。
我不是毫无准备地逃走。
七点十分,我把房间清空。
七点二十,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沓A纸。
三十九张投票截图,昨天刚在打印店彩印好,一共花了十块钱。
十三岁,绘画班。
十四岁,运动会家长席。
十五岁,冬天的新棉鞋。
十六岁,复习资料。
十七岁,毕业旅行。
每一张下面都有同样的结果,三比一。
我用宽胶带把它们贴上客厅墙面。那面墙原本挂满妹妹的奖状,我没有撕掉,只把截图贴在奖状四周。
两种成长挤在一起。
她的每一次得到,旁边都有我的一次失去。
贴到第二十七张时,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怕他们回来,而是有一瞬间,我想把纸全部扯下来。
我想起妈妈留在冰箱里的空饭盒,想起她说会给我带炒饭,那是她今晚唯一记得给我的东西。
如果我走了,她会不会真的难过?
我摸出手机,家庭群里正在刷海鲜照片。
妹妹拍了一盘小青龙,妈妈在下面提醒:“别拿太多,吃不完浪费。”
爸爸发了定位,又说:“一家人整整齐齐。”
照片里正好三副餐具。
我按灭屏幕,把最后一张纸贴好。
随后拿红笔,在中央写下一行字:
“这是我最后一次服从多数,祝你们一家三口百年好合。”
七点五十,我拖着箱子下楼。
刘大妈正在楼下乘凉,看见我时没问去哪里,只将一袋煮鸡蛋挂在我的行李杆上。
“路上吃。”
我鼻子发酸,低头说了声谢谢。
去火车站的公交经过小区门口,我隔着车窗看见那栋楼越来越远,右手却仍按着手机侧键。
我没有立刻拉黑他们。
我甚至等过一个电话。
等妈妈发现我不在,问一句我去了哪里;等爸爸告诉我,只要回来,大学的事还能商量。
可直到火车检票,群里都只有妹妹发来的甜品照片。
八点半,列车开动。
我退出家庭群,依次拉黑他们的号码。
九点零三分,手机拦截记录跳出十七通电话。
那时,父母刚推开家门。
后来表姐把妈妈拍下的视频转给我,画面剧烈摇晃,爸爸手里的打包盒摔在玄关,炒饭撒了一地。
镜头尽头,是那面贴满三十九张截图的墙。
妈**声音尖得变了调:
“林汐汐人呢?
火车驶进夜色,我关掉视频,没有再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