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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没有睡。
我把手机备忘录翻了又翻,想找出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妈妈生日那天,我零点零三分才发祝福。
上个月,我买了一本二十九块九的书,没有提前报备。
爸爸转生活费时,我只回了“收到,谢谢爸爸”,是不是太冷淡。
奶奶上次打电话,我隔了五分钟才回。
是不是他们终于发现,我根本没有自己表现得那么懂事?
笔尖划破纸张,我换了一页,开始写“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
手腕酸得抬不起来,虎口被笔杆磨出一片红痕。
写到第三千遍时,天已经亮了。
走廊传来脚步声。
我立刻站起来。
爸爸拎着早餐回来,家里的宠物狗豆包也冲过去。
我比它更快一步,把拖鞋摆到爸爸脚边,又伸手去接早餐。
妈妈以前总说:“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豆包至少知道迎人,你看见爸妈回家,连个笑脸都没有。”
从那以后,只要听见钥匙转动,我就会立刻跑去门口。
拿拖鞋,接外套,倒温水。
高二那年,我发烧到三十九度。
听见爸爸回来,我还是撑着墙下了床。
拖鞋刚摆好,我就摔在玄关。
醒来时,妈妈站在床边皱眉。
“不舒服不会说吗?”
“装得这么严重,想让谁愧疚?”
我低着头道歉。
那天晚上,我烧得浑身发抖,也没敢再叫她。
此刻,爸爸低头看着我摆好的拖鞋,眼圈突然红了。
“汐汐,不用这样。”
我心里一沉。
是我动作太慢了吗?
我连忙蹲下,把两只拖鞋重新对齐,鞋尖朝外。
“没关系,我可以的。”
“我比豆包有用。”
早餐袋从爸爸手里掉下去。
豆浆砸在地上,滚烫的液体溅上我的手背。
我没敢喊疼,立刻抽纸去擦。
“对不起。”
“我马上弄干净。”
爸爸猛地抓住我的手。
他看着烫红的皮肤,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我吓得缩回去。
又错了。
我果然什么都做不好。
早餐时,我把写满字的纸推到爸妈面前。
“我想了一晚上。”
“这些是我可能做错的地方。”
“你们告诉我是哪一条,我马上改。”
妈妈翻开第一页。
我不应该被同学推倒以后哭,害老师把爸妈叫到学校。
那次老师说我长期被同学排挤,希望爸妈多关注我。
妈妈听完,先推了我一下。
“还不向老师道歉?”
“因为你这点小事,把所有人都折腾过来。”
第二天,我买了一袋糖,分给那些叫我“道歉机”的同学。
“对不起,是我太敏感,让大家不能好好开玩笑。”
他们拿走糖,又把我的书包扔进垃圾桶。
妈妈却很满意。
“看,凡事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纸张在妈妈手里剧烈发抖。
眼泪一滴滴砸下来,晕开纸上的字。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立刻跪下。
“我会改。”
“你们别哭。”
“再给我一次机会。”
爸爸突然抢过那叠纸,用力撕成两半。
我愣了一瞬,疯了一样扑过去。
“别撕!”
碎纸漫天落下来。
我跪在地上,一张张往怀里捡。
“我还没改完。”
“没有检讨,你们怎么知道我真的后悔了?”
爸妈也跪下来。
他们哭着抓住我的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爸爸才哑声开口:
“这几天不用回学校了。”
“我们带你出去走走。”
我手里的碎纸缓缓落地。
从前他们每次说“不想学就别学”,都会逼我写退学申请。
这一次,他们连申请都不用我写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我果然被退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