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从游乐园回来后，我把全家福压在枕头下面。
第二天一早，妈妈说：“学校请好假了，我们出去玩几天。”
牙刷掉进水池。
镜子里的脸瞬间白了。
我被退学了。
我顾不上擦嘴边的泡沫，抓起手机翻校园群和教务系统。
什么都没有，我反而更怕。
我给辅导员打去电话。
“老师，对不起，我是不是被劝退了？”
“沈汐，你只是请假。”
电话挂断，我仍死死攥着手机。
以前我烧到四十度，妈妈也把校服扔到床上。
“懒驴上磨屎尿多，一到上课就生病。”
有次我痛经得直不起腰，爸爸仍把我送到校门口。
“今天敢请假，明天就敢退学。”
现在，他们主动让我休息。
一定是在试探我。
妈妈递来平板：“想去哪里？”
“都可以。”
我几乎没有思考。
十二岁生日，他们也问过：“补习班和礼物，你自己选。”
我怯生生要了一盒彩笔。
家里三天没人理我。
妈妈最后哭着说：“我们就是想看看你懂不懂事。”
“家里这么难，你竟然真好意思要礼物。”
那盒彩笔被我扔进垃圾桶，一支没用。
想到这，我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我不旅游了，我马上回学校。”
我抱住爸爸的腿，哭着往下坠。
“是不是昨天笑得太大声？”
“是不是我真的得意忘形了？”
妈妈也跪下来，捧住我的脸。
“你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爸爸把我抱起来。
“汐汐，你不用每一分钟都有用，才配活着。”
我胸口猛地一缩，弯下腰，半天没喘上气。
他们仍让我选。
我盯着平板上的照片，喉咙发紧。
很久后，才小声说：
“我想看海。”
妈妈立刻点头：“那就去海边。”
一路上，我问了三次机票价格，又偷偷把花费记进备忘录。
准备以后一点点还给他们。
吃饭时，妈妈夹来香菜。
我手指在桌下攥紧裤腿。
然后小声试探地说。
“妈，我不想吃香菜。”
说完，我立刻低头，等着那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妈妈却把香菜夹回碗里。
“那就不吃。”
我鼻尖一酸，低头扒饭，才没让眼泪掉进碗里。
上车时，爸爸问：“要不要靠窗？”
“随......”
我想起那筷子被夹走的香菜，攥着衣角抬起头。
“我想坐靠窗。”
爸爸立刻拉开车门：“好。”
路过饰品摊，我盯着一串贝壳手链。
“喜欢吗？”
我不敢点头，又舍不得移开眼。
“有一点。”
妈妈买下来，替我系在手腕上。
傍晚，我赤脚踩进海水。
浪花冰得我缩起脚，又忍不住笑出声。
爸爸提着鞋，妈妈举着***在后面。
我跑进浪里，回头挥手。
“爸，妈！以后我们每年都来，好不好？”
他们站在落日里用力点头，眼泪却一起掉下来。
我跑过去抱住他们。
“妈妈，这几天我好开心，好幸福。”
妈妈死死扣住我的后背。
下一秒，海浪停在半空。
风声、笑声、海鸥声同时消失。
我的指尖从爸妈逐渐透明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沙滩尽头，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黑衣人。
“沈汐，时间到了。”
我拼命抱紧逐渐透明的爸妈。
“什么时间？”
他朝我伸出手。
“你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