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银行邮件。
您尾号317账户完成大额转账,金额120000元。
那张卡一直由妈妈代管。
离婚时,周明川将十二万元补偿打进去。
妈妈说我情绪不好,怕我乱花,暂时替我保管。
如今余额只剩二十七块六毛。
我赶到花店时,加盟方正在通过视频讲解开业流程。
知意坐在镜头前,哥哥替她记录。爸爸站在门口,催工人把招牌挂正。
没人对那十二万元从哪里来感到意外。
我关掉视频,将转账回单放到桌上。
“把合同撤了。”
知意脸色一白。
“马上就讲完了,你干什么?”
“退钱。”
妈妈从仓库出来,只看了一眼回单。
“我本来打算晚上告诉你。”
“谁允许你转的?”
“我就是先挪一下,知意这边急着交保证金,你的钱放在卡里又不动。”
“我带着小满吃什么?住哪儿?这些你想过没有?”
“你不是还有工作吗?”
我按住她重新打开电脑的手。
“今天不申请退款,我就报警。”
知意抓住我。
“合同已经生效了,现在退要扣违约金,装修也得停。”
“损失由拿钱的人承担。”
爸爸走到镜头前,告诉加盟经理这是家庭内部赠与。
哥哥直接关掉视频会议,拔下了投屏线。
“合同不是想退就能退。你别在这里影响知意开店。”
知意哭了。
“钱又不是不给你。”
“等店开起来,我赚了就慢慢还。”
“你非得现在把事情闹成这样吗?”
我看着她身后的花墙。
“你挂上去的每一朵花,花的都是我挨打换来的钱。”
门口忽然响起周明川的声音。
“知遥。”
他提着蛋糕走进来,径直看向小满。
我转头看向爸爸,爸爸没有回避。
“是我叫的。”
“你不肯听家里劝,那就让明川自己跟你说。”
周明川朝小满走去。
“跟爸爸回家。”
小满手里的画笔掉在地上。她迅速钻进收银台下面,捂住耳朵,拼命往里缩。
“妈妈,我不回去。”
我挡在她面前,拨通报警电话。
爸爸抢走手机,直接挂断。
“一家人的事,你非让整条街看笑话?”
我用知意电脑上的通讯软件联系公司陈姐。
“替我报警。”
**到场时,小满仍缩在柜台下面。
周明川很快平静下来。
“我就是想接女儿回去,她不肯让我见。”
爸爸站在旁边补了一句:
“孩子是明川亲生的,他还能害她?”
妈妈没有替我说话,只是跟**说这是家事,不要影响花店开业。
女**蹲下等了很久,才让小满放下捂耳朵的手。
“为什么躲起来?”
小满攥紧我的衣角。
“爸爸以前砸过门。”
“外公会让我跟他回去。”
女**将这两句话记进出警记录,要求周明川离开,也让家人归还我和小满的证件。
临走前,女**把回执递给我。
“把今天的记录一起交上去,保护令会尽快处理。”
我收好回执,没有再问那十二万元。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
爸爸却以为我终于肯消停。
“先带小满出去住一晚,明天开业过来帮忙。”
妈妈也催我:“别耽误知意开业。”
我没有回答。
他们留下安慰知意,陈姐陪我回到父母家,取走小满的药、课本和衣服。
正门前的归女灯还亮着。
我们从侧门进去,也从侧门离开。
那张塌掉的折叠床,被我留在了储物间。
当晚,我带小满住进公司临时宿舍。手机不断亮起。
加盟公司十点到,别迟到。
别拿孩子跟家里赌气。
他们以为我只是出去住一晚,等气消了,仍会回来替知意收拾残局。
没有人问小满睡在哪里。
第二天一早,我办完最后的工作交接,带小满上了陈姐的车。
我没有告诉家里出发时间,也没有留下南城的地址。
小满抱着书包问:“妈妈,南城有我的床吗?”
“有。”
“以后都归我吗?”
“以后都归你。”
汽车驶出青禾镇时,妈妈又发来一条消息。
十点前到花店,别让大家等你。
我按灭屏幕。
后视镜里,那盏归女灯越来越远。
我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