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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婚庆群里弹出新的效果图。

我选的暖橘色花门,被换成**白色洋桔梗。

陈先生已确认升级鲜花,追加6800元。上午结束后撤走,下午恢复姜小姐原定绢花。

同一座花门。

上午,她用六千八的鲜花。

下午轮到我,就恢复最便宜的绢花。

赶到酒店时,我原来订的绢花被堆在消防通道旁,几朵花头已经压得变形。

沈枝站在真正的花门前,指尖轻碰花瓣。

“他生前答应过我,婚礼要铺满白色洋桔梗。”

她很快收回手,红着眼说:

“假的也没关系,反正他已经看不见了。”

声音很轻,刚好够陈砚听见。

果然,他立刻皱眉。

“谁说给你用假的?”

我问:“为什么她用真的,我用假的,钱却从我们的账户出?”

他不耐烦了。

“鲜花一天就谢,绢花还能留。你不是一向最实际吗?灯一照,宾客根本看不出来。”

我心一紧,又是这句,灯一照,看不出来。

小学汇演时,母亲和邻居合买一条白裙子。上午别人穿,下午才轮到我,裙摆还沾着泥。

我却安慰母亲:

“没关系,灯一照看不出来。”

那时我是真的不介意,因为我知道家里穷。

可现在,我们明明有能力让我也用一次鲜花。

陈砚却把最好的留给别人,再拿我小时候安慰自己的话来哄我。

沈枝掏出手机。

“姜禾,你别生气,我现在就联系花店退款。”

陈砚立刻按住她的手。

“你不用管。”

我问:“那你答应过我的呢?”

他怔了一下。

“什么?”

“你答应让我做唯一的新娘。”

陈砚压低声音。

“她已经没有丈夫了。你就当可怜她,别在这种时候逼我失信。”

他说得坦荡。

仿佛替别人的丈夫履行承诺,比守住对我的承诺更重要。

婚庆经理抱着流程表走来。

“沈小姐的纪念视频二十分钟,陈先生说您下午的成长视频压缩到三分钟。”

那支视频我剪了半个月。

从我们住隔断房,到陈砚失业时我一天打三份工,十二分钟,装着我们七年。

我问:“她的二十分钟,宾客就有耐心?”

陈砚沉默片刻。

“死亡太沉重了。”

“活着的人,别和一个死人争时间。”

我的愤怒像打在棉花上,我不是和死人争。

我只是想让自己的婚礼也完整一次。

可周围人都停下动作看着我,沈枝也白着脸,像随时会倒下。

我最终把话咽了回去,曾经是你叫我不要忍,现在也是你怪我争。

从前公司领导灌我酒,所有人都劝我给面子,只有陈砚抢过酒杯,拉着我离开。

他因此丢了项目,却说:

“人不能什么都忍。”

我曾最喜欢他的正义。

后来才发现,他的正义总需要观众。

他借钱给困难的工友,是我陪他吃一个月挂面;

他为了替同事出头丢了奖金,是我多接兼职补房租。

他站在光里做英雄,我在背后替他付账。

陈砚伸手想碰我的肩。

“你和她不一样。你是自己人。”

“你最善良,也最懂我。就这一次,别让我做个见死不救的人。”

我避开他的手。

原来“自己人”,就是必须替他的仁义买单的人。

我打开电脑,新建一张表格。

婚纱、鲜花、婚车、纪念视频。

最后一行,我停了很久。

项目名称只有两个字。

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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