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林述的手指微微收紧。
广播适时响起。
“0714号原始身份无法确认。”
“无出生记录。”
“无亲属关系。”
“无合法监护人。”
“无清空前生活轨迹。”
“请被**人提交有效存在证明。”
桌面右侧，缓缓浮现出三个空白位置。
出生证明。
亲属签字。
复核人印章。
林述一样都没有。
他从衣袋里拿出那张小时候写过名字的废表格，放在桌上。
纸张边缘已经发脆，上面那个缺了一点的“述”字仍然清晰。
广播停顿两秒。
“无效材料。”
“该文件属于临时留存，不具备归档效力。”
林述又拿出沈宜秋签过字的归档申请。
“这是申请人的签字。”
“申请人身份异常，无法独立完成归档。”
“魏承可以复核。”
“复核**限已清除。”
每一句回答都很快。
像这些路早就被人提前堵死了。
孩子看着不断缩短的倒计时，开始着急。
“叔叔，你快写呀。”
他把铅笔塞进林述手里。
“就差一点。”
“补上就好了。”
林述握着铅笔，笔尖悬在那个缺失的位置上。
只要轻轻落下去，“述”字就完整了。
倒计时还有八分三十七秒。
孩子的眼睛里慢慢涌出泪水。
“我不想待在这里。”
“这里晚上不开灯。”
“我喊妈妈，他们不让我喊。他们说档案里没有妈妈，我就不能有妈妈。”
他说到最后，肩膀轻轻发抖。
林述望着那张和自己相同的脸，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
小时候的他并没有记忆里那么勇敢。
他也会怕黑。
会在沈宜秋离开后守着门缝，一遍遍数她回来的时间。
会因为写不好一个字，担心自己再次变成没有名字的人。
只是这些恐惧被他忘了。
或者说，被后来的记录替他删掉了。
“你想让她来接你吗？”林述问。
孩子用力点头。
“那你记得她什么？”
孩子怔住。
“记得她的名字吗？”
孩子摇头。
“记得她在哪里工作吗？”
还是摇头。
广播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无法确认亲属关系。”
孩子更慌了，眼泪掉在表格上。
“可她就是妈妈。”
“我知道。”
“你不知道！”孩子突然哭着喊起来，“你什么都记得，你还可以出去！他们说我要是写错，就要一直坐在这里！”
林述没有反驳。
孩子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抓过另一张纸，歪歪扭扭地重新写。
第一遍少一横。
第二遍写出了格子。
第三遍太过用力，铅笔尖“啪”的一声断了。
孩子盯着断掉的铅笔，终于忍不住趴在桌上哭起来。
“我写不好……”
“我真的写不好。”
“妈妈会不会不要我了？”
林述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背。
掌心触到的不是幻影。
是一个孩子单薄的肩胛骨。
他忽然明白，校准并不总是把错误改成正确。
它更擅长让人相信，只有变得正确，才有资格被留下。
而七岁的他，曾经真的相信了。
林述把那支断掉的铅笔放到一边。
“不写了。”他说。
孩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可是——”
“写错了也没关系。”
林述把那张废表格推到孩子面前，指着那个少了一点的“述”字。
“这就是你第一次写下的名字。”
“它不好看，也不完整，但沈宜秋看见了。”
“她没有让你擦掉。”
孩子怔怔地看着他。
林述的声音很轻，却没有迟疑。
“不是因为你把名字写对了，她才接你回家。”
“是因为你本来就应该被接回家。”
房间安静了一瞬。
表格上的倒计时突然停住。
七分零四秒。
广播再次响起。
“被**人拒绝修正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