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厂区人来人往的主干道上,后背那股刺骨的阴寒压迫感彻底褪去,可我心底的沉重却半点没有消散。劫后余生的后怕,死死攥住了我的心神。
我侧头看向身旁气息依旧紊乱的阿蛮,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与无奈:“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有没有别的办法?”
诡异之间最懂诡异,赵念的底细、这场诡局的凶险,身为同类的阿蛮,一定比我看得更透彻。此刻也只能寄希望于她。
阿蛮垂着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吃糖残留的暖意,沉默深思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凝重的无力。
“敌我差距太过悬殊,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她抬眼望向远处隐在树荫后的独栋别墅区,语气低沉又严肃:“我是自然滋生的怨灵,执念为根、怨气为体,一切凶险皆有定数。可赵念不一样,他是人为秘术硬生生炮制出来的诡异,靠着二十年命格滋养、阴坛供奉温养成型。”
“这种后天培育的阴邪,被人刻意锁住气运、囤积阴气,底蕴极深、凶性更烈,远比我这种自然生成的怨灵难对付百倍。”
我听完心头一沉,彻底陷入沉默。
硬碰硬不行,暗中周旋也毫无胜算,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任由这尊鬼童蛰伏人间?
片刻后,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瞬间抬头看向阿蛮:“那我们去找得道高人帮忙呢?”
阿蛮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既然二十年前,有人能用旁门阴术造出这尊鬼童,那按道理来说,正统玄门高人,一定有办法**、化解他。”我语速极快,认真说道,“邪术有解法,诡局有破法,有人造恶,就有人能除恶。”
阿蛮怔怔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你还认识这种隐世高人?”
“我不认识。”我坦然摇头,随即眼神亮了几分,“但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去碰碰运气。”
我忽然想起同学王飞,他平日里格外信这些,逢年过节必定上山祈福,家里的香烛法器也都是专门从山上请回来的。
“你听过青山观吗?”我问道。
阿蛮眉眼微蹙,隐约有几分模糊的印象,却并不熟知详情。
“那是我们当地小有名气的道观,香火很旺,不少外地的人都专门慕名过来祈福**。”我认真解释道,“传言观里隐居着一位修为高深的道长,精通驱邪镇煞、化解阴厄,专治各类邪祟怪事。”
说到这里,我神色愈发郑重:“我们去青山观求高人出手帮忙。”
“好。”阿蛮重重点头,下定了决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求缘。既然正道有高人,那我们就去青山观,赌一次破局的机会。”
事不宜迟,我们不敢耽误半分。
青山观坐落于县城郊区的天涯山风景区山顶,距离厂区不算近,徒步上山根本不现实。我直接掏出手机,点开软件叫了一辆网约车。
车子很快接单抵达路边,我带着阿蛮坐进后座。车厢密闭安静,阿蛮靠在窗边,看着我手里的手机屏幕,忍不住小声嘟囔:“现在这个时代是真方便,动动手指,手机上就能叫车赶路,换做以前想都不敢想。”
一路平稳行驶,约莫半个小时车程,车子稳稳停在天涯山风景区入口。不愧是远近闻名的**圣地,即便是工作日,往来的游客与香客依旧络绎不绝,烟火气十足。
刚下车,我就明显察觉到这里的气场和城里截然不同。山间清风徐徐、草木葱茏清朗,空气里裹挟着浓郁的草木清香,还萦绕着一缕极淡却格外纯粹的正阳正气。
这股气息温和醇厚,刚好中和了阿蛮身上阴冷的怨灵之气,让她方才在别墅区被压制紊乱的气息,一点点平复安稳下来。
可我转头看去,发现阿蛮的指尖依旧微微发颤,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整个人都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
我瞬间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暗自懊恼。
真该死,我差点忘了!
这里是正道道观所在的灵山福地,正阳正气充沛,对活人是滋养,对阿蛮这种诡异怨灵,却是天生的克制与压制。
我连忙开口安抚:“要不你就在景区外面等我?我自己一个人上山求道长帮忙就行。”
阿蛮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紧绷的心神,轻轻摇头:“没事。我可以直接潜入你的身体里隐匿身形,只要全程不躁动、不释放阴气、不发出动静,寻常高人即便感知敏锐,也很难察觉到我的存在。”
说着,她轻轻抬手牵住了我的手。
触手微凉,带着一丝淡淡的阴润凉意,却无比真实。除去这一点微凉的触感,她的肢体质感、温度肌理,几乎和寻常活人没有任何区别。
或许是近距离肢体相触,又或许是此刻氛围安稳,阿蛮白皙的脸颊悄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绯红,微微偏过头,不敢与我对视。
我压下心底的微动,收敛心神。青山观处在天涯山风景区内部,想要上山进山,必须先购买景区门票。我拿出手机,在线快速买好两张入园门票,抬脚便朝着景区大门走去。
刚走近门口,就看到前面人群涌动,一道中气十足、带着满腔愤懑的大喊声,突兀传入耳中。
只见大门侧边的石阶上,坐着一位身披一身洗得发白、满是褶皱破旧道服的老头,头发花白散乱,手里捏着一把旧蒲扇,正对着景区入口骂骂咧咧,嗓门极大。
“还有王法吗!天理何在啊!”
“老子回自己家、回自己修行的山头,现如今居然还要掏钱买门票?这世道,简直没道理可讲!”
老道一边扇着破蒲扇,一边愤愤不平地吐槽,嘴里念念有词,活脱脱一副被坑惨了的市井老头模样,半点没有高人的端庄肃穆。
门口的景区工作人员早已见怪不怪,无奈摆手敷衍:“道长,别喊了别喊了!规矩就是规矩,现在这里是正规景区,不管是谁,进山一律凭票或者**证件入园。”
“规矩?”老道眼睛一瞪,蒲扇狠狠一拍膝盖,气得胡须乱飞,“当年贫道在此结庐修行、守山数十年,后来云游四方,你们过来开发修路、圈地收费,转头就告诉我没规矩?”
然而任凭老道怎么据理力争,工作人员依旧满脸漠然,压根懒得跟他掰扯多余道理,不耐烦地挥手叫来一旁执勤的保安。
“行了行了,别在门口聚众喧哗,影响景区秩序。”工作人员皱着眉,语气满是不耐,低声吐槽了一句,“真不知道哪来的***,天天在这胡搅蛮缠。”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作势就要将老道劝离驱赶。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熟悉的一幕,瞬间想起之前在网上刷爆的那条视频,场景、对话、处境简直一模一样,离谱又好笑。
看着老道一身破旧道服、满心憋屈却无可奈何的模样,我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恻隐。修行半生守着山头,归来却无家可归,属实可怜。
没有丝毫犹豫,我直接点开手机购票页面,顺手多买了一张**门票,随即快步挤进人群,对着工作人员开口说道:“这位老人家的票我帮他买了,放他进去吧。”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核对完系统新增的购票记录,没再继续为难,随意摆了摆手,默许老道通行。
老道原本紧绷憋屈的脸色瞬间舒展,转头看向我,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当即对着我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小伙子,好人呐。”
我微微一笑,客气问道:“道长,还有其他需要我帮忙的吗?”
老道长看着我,眉眼弯弯露出一抹淡笑,语气却陡然认真起来:“贫道这里无需帮忙,倒是小伙子,你这里问题很大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