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道长没有立刻作答,缓步走到阿蛮身侧,指尖飞速翻飞,结出一道古朴繁复的道印,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放轻松,不必戒备。”他声音温和,安**神色紧绷的阿蛮,“你与赵念命格纠缠、因果绑定、阴脉相连,我借你这份因果纽带,施展通灵观气术,窥探阴坛底细与诡童现状。”
语毕,他指尖道印轻轻一点,落在阿蛮眉心。
厢房瞬间寂静无声,清雅茶香静静流淌,唯有一缕微弱纯正的正阳道气悄然弥漫全屋。阿蛮身形微颤,却始终安分静坐,任由道气梳理周身怨气、探查深层因果。
片刻后,孙道长缓缓收回手势,直起身形,重新坐回茶椅之上。神色稍缓,却依旧覆着浓重凝重。
“万幸,你们来得极为及时。”
“这尊南洋诡童目前尚在沉眠滋养阶段,并未彻底破封苏醒。它如今蛰伏不动,便已阴气漫天、侵染四方。若是再放任两年,待它彻底成型出世,大祸便会彻底爆发。”
“最先遭殃的是别墅区周边住户,阴煞戾气会顺着人气、地气不断扩散蔓延,范围越扩越大,最终整座县城都会被阴邪笼罩,生灵受扰,酿成无法挽回的浩劫。”
我心头一沉,彻底看清了事态的恐怖。
我和阿蛮原本只以为,这是我们与赵念之间的私人命格恩怨,顶多是一场纠缠二十年的诡事。可我们万万没想到,这桩隐秘阴局,早已牵连一城百姓的安危。
事态远比我们想象的凶险百倍。
我当即起身,对着孙道长深深一揖,语气急切恳切:“孙道长,事态严重,还请您立即出手,驱除此诡异,护一方安稳!”
孙道长却轻轻抬手,示意我稍安勿躁,神色淡然从容:“且不急。这南洋鬼养娃邪术根深蒂固、阴毒霸道,单凭我一人,难以彻底根除隐患。此事需另一人与我合力破局,他应该快来了。”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着一道爽朗又略带埋怨的苍老嗓音,由远及近穿透院落:“老孙,你云游归来怎么不提前吱一声?方才山下景区闹出**,我一听动静,就知道是你这老顽童回来了。”
厢房木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整洁青色道袍的老者快步走入屋内。他面容方正,眉眼温润,周身没有凌厉道韵,却自带一股常年接引香客、渡化凡心的平和气场,正是前山商业化青山观的观主——王道长。
王道长进门一瞬,目光先落向孙道长,随即扫过我,最后骤然定格在阿蛮身上。
他脸上的熟稔笑意瞬间收敛,瞳孔微缩,脚步下意识一顿,低声惊疑:“居然有如此厚重的冤煞。”
他常年驻守前山,日日接待八方香客,见惯的都是浅薄虚煞、寻常阴秽,从未见过这般凝练沉郁、缠缚二十年不散的陈年怨气。但他并未过多停留打量,神色匆匆,径直走向孙道长。
“你回来得甚是及时,我近日遇上一桩紧急怪事,正想寻你共商对策。”
说完,他侧目扫了我和阿蛮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迟疑,似是顾虑外人在场,不便细说秘事。
孙道长适时开口,打消他的顾虑:“无妨,不必避讳,此事恰好与他俩息息相关,一并听着便是。”
王道长闻言释然,眉眼瞬间覆上凝重,沉声道出近日异象:“近日我值守前山,发现一桩诡异端倪。不少上山祈福的游客,身上都沾染了细碎阴煞之气。”
“单个人的煞气极淡,寻常术士根本无从察觉,可日积月累、人数众多,整座山前的人气气场,都在悄然被阴煞侵染偏移。”
他面色愈发沉重,继续诉说查到的线索:“我察觉异常后立刻派人暗访,发现这些沾染阴煞之人,身份高度重合,全是老纺织厂的员工或是其直系家属。”
“为求证根源,我前日亲自下山探查纺织厂,最终锁定厂区旁的别墅区。那片区域阴气淤积、煞气盘绕,是整座县城阴煞最重的源头之地。”
“我本打算今日再度深入探查,彻底摸清底细,恰好听闻你回山的消息,正准备寻你商议。”
听完王道长的讲述,孙道长指尖一动,取出我此前上交的**诡异符纸,递了过去:“你且看看此物。”
王道长连忙接过符纸,凑近细看,指尖反复摩挲着纸上扭曲晦涩的邪异纹路,眉头越皱越紧。
“换灵咒?”他低声呢喃,随即立刻摇头否定,语气严肃,“不对。单纯的换灵秘术煞气轻薄、因果单一,绝不可能滋生出这般厚重、暴戾、缠人的阴邪之气。”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细细打量我与阿蛮,片刻后笃定开口:“我看清了,你们二人身上缠绕的阴煞,和纺织厂一众员工的煞气,出自同源。”
“没错。”孙道长缓缓点头,“他俩,便是这场二十年诡局的核心当事人。”
随后,他条理清晰地将命格互换、枉死沉冤、南洋鬼养娃邪术、阴坛养煞蓄势的来龙去脉,尽数告知王道长。
听完完整始末,得知有人竟为一己富贵私欲,不惜施展境外邪术、篡改他人命格、豢养诡童、祸乱一城阴阳,王道长顿时勃然大怒。
他长袖一挥,眼底正气凛然,满是愤慨:“荒唐!逆天改命,活人饲鬼,祸乱阴阳,残害无辜!世间竟有如此阴毒无耻、丧尽天良之人!”
随即他转头看向静静伫立的阿蛮,神色由怒转温,郑重安抚:“姑娘你且放宽心。我身为正统道门修士,执掌青山道统,辨善恶、平冤屈、除邪祟本就是分内之事。你这二十年沉冤,我们必定全力为你讨回,还你一个公道。”
我看着王道长公私分明、刚正赤诚的模样,心中暗自感慨,这位平日里温和待人、驻守俗世香火的道长,骨子里竟是这般热血正直的性情中人。
局势已然彻底明晰,我连忙上前开口询问:“两位道长,事已至此,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孙道长抬手捋了捋花白长须,侧头看向王道长,谦逊问道:“老王,你常年打理俗世事务、通晓道门规矩,此事牵扯极广,你可有稳妥对策?”
王道长略一沉吟,神色严谨肃穆,缓缓道出考量:“以玄门正统规矩与此番祸局的影响来看,此事早已不是你我二人能够私下了结的私事。”
“南洋邪术现世、诡童蓄势待发、满城阴煞蔓延,一旦处置失误,任由诡童破封苏醒,造成的阴阳浩劫,破坏力绝不亚于恶性灾变。”
“依我之见,需立刻上报道门有关当局,如实禀明此处邪局凶险。此事不差三两日,我们暂且按兵不动、低调蛰伏,切忌贸然出手打草惊蛇,提前激化诡童凶性。”
我静静听着,心中全然赞同。
王道长的考量滴水不漏,这种倾覆一城的阴阳大祸,绝不能凭个人意气行事,必须上报统筹、稳步布局,方能杜绝后患、保全百姓。
“事不宜迟,我即刻回去整理详情、上报消息,等候上方指示。”
王道长不再多留,拱手告辞,推开厢房木门,快步离去。
屋内瞬间重归安静。
事态已然上升至道门官方层面,早已不是我和阿蛮一介凡人、一缕孤魂能够随意插手的层级。我心中了然,正打算带着阿蛮向孙道长告辞,静待后续消息。
可就在我准备开口的瞬间,孙道长忽然出声,径直叫住了我。
“张强,你天生灵觉通透,异于常人。寻常凡人六根闭塞,阴阳不侵、诡煞难觉,可你不一样,你生来便能感知、触碰世间各类诡异怪事,越是阴邪诡秘之地,你的感知便越是清晰。也正因这份与生俱来的特质,你才会一次次撞上旁人全然遇不见的阴阳诡事。这是你的机缘,亦是你的劫难。若无道法护身、辨煞识诡的本事,就算躲过此次诡童之劫,你日后也难逃阴邪纠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