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废品站外,第一次开进来一辆小车。
车上下来的人送来一份报告,很快便离开了。
附近店铺的人都探着头看。
毕竟这条又窄又脏的巷子,从来没有富人肯踏足。
祁越站在三轮车旁,将那份鉴定报告翻了又翻。
纸页被他沾着黑灰的手指捏出褶皱。
看到最后,他忽然问:
“他们什么时候找到你的?”
“十六天前。”
他手中的纸轻轻一颤。
“十六天……”
声音依旧平静。
可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半个月,他每天凌晨替我热好早饭,晚上照常去学校接我。
而我一直瞒着他。
祁越低下头,很久才说:
“安安长大了。”
语气很轻。
却像有人拿着钝刀,在我心口慢慢地割。
我抓住他的手腕。
掌心下的皮肤温热,脉搏却跳得很快。
“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只是当时还不确定。”
“嗯,我知道。”
他轻轻抽回手,弯腰整理脚边的废纸。
明明已经码得整整齐齐,他还是一张张重新捆好。
麻绳越勒越紧,陷进满是旧伤的掌心,很快渗出血珠。
“祁越!”
他像感觉不到疼,只望着巷口问:
“你要走了?”
我咬住嘴唇。
“是。”
绳子骤然断开,废纸散了一地。
祁越立刻蹲下去捡,动作慌乱得近乎可笑。
仿佛只要忙起来,就不用听见我要离开的消息。
我跟着蹲下,按住他的手。
“我要去京市。”
他的肩膀猛地绷紧。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哥哥,你要跟我一起。”
“我们说好了,不会分开。”
祁越沉默片刻,抬手摸了摸我的头。
和十三年前一样。
“先回去吧。”他说,“外面冷。”
第二天,沈家又来了人。
是我的亲生父亲,沈成章。
他穿过堆满废品的院子,昂贵的皮鞋沾上污水,脸上却没有半分嫌弃。
“餐厅已经订好了。”
他把礼盒递给我,语气温和又小心。
“今晚,爸爸带你去见家里人。”
礼盒里是一条白裙,尺寸分毫不差。
上面有金线绣样,摸着柔软舒适,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我换好出来时,沈成章怔了许久,眼眶慢慢红了。
“果然是我的女儿。”
“和**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又拿出一套钻**饰,伸手碰了碰我颈间的银链。
“这条旧了,换下来吧。”
角落里骤然传来一声刺响。
祁越拆旧冰箱时,螺丝刀划破了手指。
他迅速握紧手,将伤藏到身后。
目光却落在我的项链上。
我握住这枚小小的四叶草。
想起十六岁那年,我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
祁越说,别人家孩子有升学礼物,我也得有。
他带我进商场,笨拙地挑中一块玉。
一问价格,一万二。
柜员打量着他洗得发白的衣服,嗤笑出声:
“买不起就别乱碰,摔坏了赔得起吗?”
我气得拉他就走。
“我不要了。”
祁越却固执地站在柜台前。
“别人有的,我妹妹也要有。”
最后,他买下了这条九百多块的银链。
那是我们两个月的生活费。
回去的路上,他沉默了很久,忽然红着眼说:
“安安,是哥哥没本事,拖累你了。”
我踮起脚,把四叶草举到他眼前。
“才不是。”
“哥哥是我的太阳,因为有你照亮,我才能走得这么远。”
还有一句话,我没说。
无论贵不贵重,只要是他亲手替我戴上的,我就舍不得摘。
回过神,我攥紧颈间的四叶草,避开沈成章的手。
“我不取。”
院子里安静下来。
我越过所有人,看向角落里的祁越。
“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