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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将首饰收起来,笑着开口:
“行,不愿意戴就不戴,你是沈家的女儿,想怎样都依你。”
他带我下楼,亲手替我拉开车门。
今晚的接风宴,我原本坚持要祁越参加。
可他蹲在院里拆一台报废的洗衣机,始终不肯抬头。
“晚上有批旧电器送来,我得守着。”
我说可以等。
他却被铁片刮破手,随意往裤腿上一擦。
“那是你们一家人的饭局,我一个收废品的去干什么?”
他说得轻松。
手里的铜线却剥了四遍,仍旧乱成一团。
临上车时,我忽然回头。
坏掉的路灯下,仿佛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脚边是那辆陪了我们十几年的破板车。
可再定睛望去,那里便空了。
父亲顺着我的目光望去。
“舍不得哥哥?”
我没有回答,只攥紧颈间的四叶草。
沈家来了许多人。
他们衣着考究,笑容得体,轮流问我的成绩、爱好和未来。
仿佛几句话,就能填满缺失的十三年。
沈老夫人抱着我哭了很久,说我像极了母亲年轻时。
我闻着陌生的香水味,却想起祁越身上的铁锈、灰尘和廉价肥皂味。
那才是我熟悉的家。
宴席将散时,老夫人握着我的手宣布:
“明早回京市,转学手续家里已经办好了。”
我立刻开口:
“给我哥也留个位置。”
满桌骤然安静。
父亲沉默片刻,温声道:
“当然可以,但京市没有他熟悉的人,也没有谋生的门路,他未必愿意。”
旁边有人叹气。
“硬把他带进不属于他的圈子,反而伤他自尊。”
我攥紧手指。
“他不是外人。”
“没有他,我活不到今天。”
父亲没有反驳。
“那就听他自己的选择。”
我几乎想笑。
十三年来,祁越连一场雨都舍不得让我独自淋。
他怎么可能不要我?
散席后,我让司机停在巷口,独自跑回废品站。
院门虚掩,屋里没有开灯。
祁越坐在我的旧书桌旁,脚边倒着一碗冷透的面。
听见脚步,他慌忙将手藏到身后。
可我还是看见了。
他的指节破裂,唇角青肿,额头凝着血痂。
“谁打的?”
“搬东西磕的。”
“祁越!”
他肩膀一颤。
我刚扯住他的袖子,一沓崭新的钞票便掉了出来。
旁边还压着一张沈家的支票。
我的手一下僵住。
“沈家人来过?”
祁越没有回答。
只弯腰捡起我的校服,一件件叠进行李箱,连卷边的衣领都仔细抚平。
我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明天他们要给我**转学,你跟我走。”
他的动作顿住。
“我不走。”
三个字,像钝刀捅进胸口。
“你担心钱?爸爸说过,他会安排——”
“安安。”
他终于转过身。
那双总是温柔望着我的眼睛,此刻只剩平静。
“你找到亲人了,我也该过自己的日子了。”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我抓住他的手,声音发颤。
“福利院来接我时,你没放手,有人要收养我时,你也没放手,你说过,我们不会分开。”
“祁越,你不能不要我!”
最后一句出口时,我才发现自己抓得有多紧。
倒像溺水的人,死死抱住唯一的岸。
“当初留下你,是因为你身上的衣服很贵。”
祁越移开目光,嗓音哑得厉害。
“我留下你,不是心软。”
“我是想着把你养大一点,等你家里人找来,就能多要一笔钱。”
他把支票放到我面前。
“你看,他们确实给了。”
我望着那双泛红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祁越将行李箱推到我脚边。
“十三年换这些钱,已经够了。”
“从明天起,你回沈家,我离开这里。”
他顿了顿,终于看向我。
“我们互不相欠。”
“以后,也不必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