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重新回到盛景的第一个月,并不轻松。
我曾经熟悉的流程已经更新,过去的团队也换了大半。
凌晨结束工作,我下意识点开裴昭礼的对话框,想问他家里那台旧咖啡机的参数。
这个问题,以前只要一句话就会有答案。
光标闪了很久,我退出聊天框,自己拆开机器后盖,对着说明书弄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咖啡机终于恢复运转。
味道很苦,却能喝。
戒断不是某个猛烈的瞬间,而是生活里无数次伸出手,摸到空处,再学着换一条路。
那张**黑胶是在月底送来的。
包裹里没有信,只有唱片和一只新的防潮盒。
盒底压着当年的购买凭证,背面是裴昭礼七年前写下的一行字:给岑宁,也给我们以后的家。
我坐在地毯上看了很久。
唱针落下时,旧歌刚响两句,我便关掉了音响。
门铃在这时响起。
裴昭礼站在门外,手里提着我以前常点的那家粥。
他瘦了一些,西装仍然整齐,眼下却有明显的青色。
“唱片到了?”
我没有让开门口。
“快递状态你能查到。”
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客厅。
玄关没有他的拖鞋,餐桌也不再摆着成对的杯子。
曾经由他决定尺寸和颜色的家具,被我一点点换成了自己的习惯。
“我胃病犯了。”
他说。
这句话让我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
过去他只要说疼,我便会放下所有事赶过去。
裴昭礼将那盒粥递给我。
“不是让你照顾我。你最近总加班,别空腹。”
粥还是温的。
我接过来,却将钱转给了他的助理。
手机提示音同时从他口袋里响起。
他垂眸看了一眼,没有收。
“岑宁,我们一定要算得这么清楚?”
“先学会算清楚,才不会把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他站了片刻,没有强行进门。
“群里的道歉**,我发了。小安借我名义欠下的费用,也已经结清。不是替她,是把我留下的烂摊子处理掉。”
“嗯。”
“你没有别的话?”
我握紧门把,胸口像被旧歌的旋律压了一下。
“谢谢。”
称呼和语气都客气得像面对一个不再亲近的人。
裴昭礼看着我,半晌才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他在兄弟群里的公开说明。
他承认关于避孕药和孩子的话都是自己编造的,责任只在他,与小安是否碰过手机无关。
他也要求所有人删除相关内容,不得再议论我。
群里无人起哄。
曾经拿我开盘的人,第一次看见裴昭礼亲手拆掉自己的体面。
“我明天会去见岑叔叔。”
他说,“不是提复婚,是道歉。”
我点头,准备关门。
他却用手指轻轻挡了一下。
“你真的一次都没想过回头?”
我没有撒谎。
“想过。”
他眼里亮起的东西只维持了一瞬。
“但我每想一次,就会记起你说孩子不知道是谁的。”
门在我们之间缓缓合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