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刚开出院门不到十米，就猛地踩了刹车。
院墙外，隔壁李婶和几个纳鞋底的村妇正探着头，对着车尾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周家这小子真造孽啊，把全家都接城里享福，把原配媳妇一个人扔在破**里。”
“可不是嘛，听说车上还坐着个城里相好的……”
周晋是最要面子的人。
他猛地推开车门，脸色铁青地走回来，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捏碎我的骨头。
“你满意了？非要让全村人都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上车！免得别人在背后戳我周晋的脊梁骨，说我发达了就抛妻弃子！”
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没有接我进城的喜悦。
只有为了掩人耳目的无可奈何。
我被他连拖带拽地拉到车尾。
后座已经被婆婆、小姑子周瑶和囡囡占满，苏婉坐在副驾驶。
“后座挤不下了，”周晋冷着脸，一把掀开后备箱的门，“你跟行李挤一挤，到了城里再说。”
我看着塞满名贵皮箱和土特产的后备箱，仅剩下角落里一点可怜的缝隙。
还没等我开口，囡囡突然捂住鼻子，在车里大声喊叫：
“好臭！她身上有股羊粪味，我不要跟她坐一辆车！”
我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只有劣质洗衣粉的味道。
昨晚知道他们要回来，我把这件过冬的棉衣在冰水里搓了四五遍，手背都冻裂了。
婆婆也皱起眉头，满脸嫌恶：
“阿晋，婉婉本来就晕车，闻不得这股子酸臭味。把后备箱挡板拉上，别让味儿飘过来。”
周晋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老实呆在后面，别弄脏了婉婉的箱子。”
后备箱盖重重扣下，最后一丝光亮被掐断。
车子发动了。
前面传来有说有笑的声音。周瑶在跟苏婉讨论新出的名牌口红，囡囡咯咯笑着，一口一个“婉婉妈妈”叫得清脆甜腻。
我蜷缩在冰冷的备胎盖板上，膝盖死死顶着下巴。
出村的山路坑洼不平，后备箱颠得厉害，我的额头一次次磕在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前面没人听见。
也许听见了，只是根本不在乎。
不知在黑暗中颠簸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
后备箱打开，地下**刺眼的白炽灯晃得我睁不开眼。
跟着他们上了电梯，推开大门的那一刻，我站在玄关，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是一套两百多平的大平层。
全屋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水晶吊灯晃花了我的眼。
周瑶换上精致的拖鞋，嗤笑一声：
“土包子进城，看傻了吧？”
我低下头，攥紧手里的帆布包，小心翼翼地问周晋：
“周晋，我……我住哪间？”
周晋还没说话，周瑶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死死挡住左边一扇房门：
“这间不行！这是给婉婉姐的布偶猫留的活动室！”
我愣住了，看向那间宽敞明亮的次卧。
里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巨大的猫爬架、恒温饮水机、全自动猫砂盆一应俱全。
婆婆赶紧走过去，语气柔和：
“好好好，不给她住，咱们猫主子的地方，沾了乡下的土气就不好了。”
她转过头，看向我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淡漠，下巴朝客厅外面扬了扬：
“家里没多余的房间了，你先去阳台对付几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