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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地坠入冰窖。
视线越过宽敞的客厅,落在那个半敞开的阳台上。
那里堆着几个没拆的纸箱,角落里放着拖把和洗衣机。
周瑶拍着手幸灾乐祸:
“阳台挺好,通风透气,正好散散她身上那股子羊膻味。”
周晋从储物间翻出一张折叠的行军床,随意地扔在阳台角落。
又丢过来一床薄薄的空调被:
“先凑合住,以后再说。”
又是以后。
我坐在行军床的边缘,摸着硌人的钢管。
深秋的城里,夜风透骨凉。阳台没装纱窗,风呼呼地往里灌,我裹着薄被,整整一夜没合眼。
脑海里全是我妈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的话:
“知意,夫妻哪有隔夜仇。你到了城里勤快点,多干活,少说话,男人看见你的好,心总会焐热的。”
所以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爬了起来。
我默默打扫了全屋的卫生,擦了地,把他们昨晚换下的衣服手洗干净,又去厨房揉面,做了一大锅西北人最爱吃的手擀面。
周晋和婆婆起床后,看着一尘不染的客厅,没有一句夸奖。
我端着热腾腾的面条走出厨房时,正听见婆婆压低声音跟周晋抱怨:
“这女人心思太深了,大清早就起来叮叮当当装勤快,故意做给谁看呢?看着就让人反胃。”
周晋眉头微皱,语气冷淡:
“随她去吧,在乡下粗鄙惯了。还好咱们把囡囡接出来了,没让她给带歪。”
我手里的碗直发烫,心脏却像被扔进了数九寒天的冰窟窿。
原来,我掏心掏肺的讨好,在他们眼里全是心机和做作。
白天,周晋去公司,苏婉去美容院,家里只剩婆婆、周瑶和囡囡。
她们处处针对我。
周瑶故意把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指使我一遍遍去扫。
囡囡在她的怂恿下,把我的破帆布包扔进垃圾桶,看我急得满头大汗地翻找。
下午,囡囡突然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根包装精美的长条零食,递到我面前:
“喂,这是婉婉阿姨买的进口零食,赏给你吃。”
我以为女儿终于对我亲近了一点,心里一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在嘴里散开,干涩难咽。
周瑶和囡囡瞬间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她真吃了!蠢死了!”
“连猫条都抢着吃,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囡囡指着我的鼻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慌忙把嘴里的东西吐进垃圾桶,眼眶通红,屈辱感像潮水一样要将我淹没。
但我死死咬着牙,没有哭闹。
我拿起抹布,低着头继续擦桌子。
我告诉自己,为了囡囡,我还能再忍忍。
周末,周晋公司的几个合伙人来家里做客。
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肴,我系着围裙,端着最后一锅汤上桌。
一个合伙人看着我,好奇地问了一句:
“老周,家里请新保姆了?看着挺老实本分的啊。”
我心头一颤,下意识地看向周晋。
我多希望他能坦荡地说一句:“这是我乡下的妻子。”
可周晋端着酒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随意而敷衍:
“哦,老家同村的一个远房亲戚,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来城里讨口饭吃,帮着干点粗活。”
远房亲戚。帮着干粗活的。
轻飘飘几个字,彻底碾碎了我这七年婚姻所有的尊严和幻想。
原来在他心里,我连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都不配拥有。
客人们走后,家里恢复了死寂。
我一个人蹲在厨房,机械地刷着堆积如山的碗筷。
这些天受的委屈、羞辱、隐忍,像一根越勒越紧的绳子,勒得我喘不过气。
这一晚,我想了很久。
这座没有我的容身之所的城市,我不能再待了。
可还没等我把回老家的决定说出口,周晋就满脸阴霾地冲进阳台,一把将我拽进了客厅。
婆婆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地指着我:
“婉婉放在玄关柜子里的五千块现金不见了,是不是你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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