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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母匾下无贤母 13 2026-08-08 18:51:52

母亲替我盖好袖口,问:“怎么回事?”
我把粮册和石阶上的事说了一遍。
她听完,没有去看散落在外间的纸,只隔着屏风问谢承安:“那本册子往后还让不让明仪改?”
谢承安答得很快:“不让了。”
“今日的事呢?”
“确是我冲动了。”
母亲让人取来纸笔。
“写下来,按印。”
谢承安没有争。他已经写过六次,连认错的话都熟得很。
半个时辰后,第七封***落进母亲手里。
她逐字看过,又检查落款和指印,折好收进袖中。
“明日长公主府要给我赐“贤母”匾额,京中女眷都会来女塾听我讲学。到时你们一同随我去。”
我看着她。
“娘,我的手抬不起来了。”
“长袖能遮住。礼**只需坐着,不必写字。”
“可我不想去。”
母亲替我掖被角的动作停了。
“明仪,匾额是长公主府赐的。你是我女儿,今日若传出你与夫家不和,旁人会怎么议论?”
“那你问过我还想不想回谢家吗?”
她抬眼看我,先是意外,随后露出疲色。
“承安已经写了悔书,也答应不再让你改粮册。夫妻之间闹到这一步,还想怎么样?”
我没有答。
母亲把我的礼服挂到床前,又挑了一件袖口最宽的。
临走时,她让谢家把前六封***一并送去女塾。
“我明日讲夫妻相守,正好让女官看看。承安脾气急,至少回回肯认错。”
她把第七封信收好。
“这些都放在娘这里,他以后不敢抵赖。”
我信了七年。
第二日,清徽女塾门前停满了马车。
女塾的院宅是长公主府七年前拨银置办的,束修和书册也常有府中补贴。
母亲掌塾多年,京中女眷都称她一声梁先生。
她穿着深青礼服站在正堂,身后挂着亲手写的《持家十二训》。
我右腕夹着木板,藏在宽袖里。
谢承安扶我下车时,手掌扣得很稳,外人只当夫妻恩爱。
他贴近我耳边。
“今日别乱说话。”
“就算我不说,粮册的事,官府迟早会查出来。”
他扶我的手又紧了一些。
“先顾好你自己。”
女塾里的学生见到我,纷纷避开目光。
七年前,我还是这里的教习。
桑宜从后院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新印的书。她看见我的手,脚步慢了下来。
“先生,你怎么了?”
“昨日摔了一跤。”
母亲在堂前唤她:“桑宜,书放到右边案上。贵客快到了,别站在那里说闲话。”
桑宜没有走,目光落在谢承安扶着我的那只手上。
七年前,她被家里逼着嫁给一个酒后欺辱过她的族兄,逃到女塾求我救她。
我找来被撕坏的衣裳和婢女证词,把她送去了外祖家。
桑家人闹上女塾后,母亲当着满院学生收走了我的讲席牌。
桑宜抱紧书,忽然开口。
“梁先生,当年你说先生救我坏了女塾规矩。如今她伤成这样,也不许人问吗?”
母亲的目光落到她脸上。
“今日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先生离开女塾不到一个月,你就把她定给谢家。谢公子丧妻,昭儿才三岁,外头都说他脾气不好。”
“桑宜。”母亲打断她,“我替女儿择婚,轮不到学生置喙。”
谢承安的手还扣在我臂上,他朝桑宜笑了笑,语气客气。
“顾家和谢家的事,确实不劳外人操心。”
桑宜看了我一眼,抱着书退开。
母亲替我定下谢家时,只说了一句话。
“一个家就缺你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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