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复印件下楼，经过妇产科走廊时，正看见苏宛站在自助机前，帮程宇拿着一件薄外套。
程宇手里攥着一本孕产妇建档册，封面上写着孕八周。
导诊护士递给他们一张家属确认单，让孩子父亲签字。
苏宛接过笔，递给程宇，眼神里透着安抚。
那支笔原本是我托人从国外订制的。
笔夹上刻着“衍宛”两个字，她曾说要把我们的名字绑在一起，签每一份重要合同。
现在，她用它见证另一个男人的骨肉。
程宇先看见了我，下意识地把建档册往身后藏。
“陆衍，我原本想等你们手续办清楚再说的。这孩子是个意外，我也没做好准备。”
苏宛上前一步，将程宇挡在身后。
“他最近精神压力大，你有什么火冲我发。”
我看着那本被藏起来的册子。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宛把钢笔放回包里，神色平静。
“纠结时间线没有意义。陆衍，我们的婚姻早就成了死水，我只是一直在找一个最体面的方式结束。”
“所以你选择装失忆？”
她瞥见我手里捏着的脑外科病历袋，镇定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程宇想上前解释，脚步太急踩到了地上的水渍，踉跄了一下。
我本能地伸出手想扶，他却猛地往后躲，肩膀重重撞在苏宛身上。
苏宛一把挥开我的手，力道极大。
“你别碰他！”
我的手背砸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瞬间红肿。
她看都没看一眼，只顾着低头询问程宇有没有伤到，语气焦急。
程宇摇摇头，小声替我开脱：“是我自己没站稳，不怪陆衍。”
苏宛依然死死护着他。
“每次测试完，你都要阴阳怪气地质问我为什么没选你。你知道你的死缠烂打让我们多窒息吗？”
我弯腰捡起刚刚掉落的病历复印件。
“那十次测试，到底是谁的主意？”
“我。”
她答得理直气壮。
“如果直接提离婚，你会闹到双方父母那里，会强行收回工作室，会拿这五年的付出来要挟我。我只是想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让你自己死心，这对大家都好。”
她口中的体面，就是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被她一次次公开羞辱，直到麻木。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封新邮件。
锐成科技的人事总监再次询问我，是否愿意接受大区项目总监的职位。
两年前，为了全力支持苏宛的花艺事业，我拒绝了这个高薪且稳定的机会。
我点开回复框，敲下“我愿意接受”，然后点了发送。
苏宛看到了邮件界面，眉头微皱。
“你先回店里准备晚饭吧。程宇表妹大老远过来，你做几道拿手菜。工作的事，等你搬出去了再慢慢找。”
她依然理所当然地使唤我，认定我会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继续做他们爱情的垫脚石。
回到工作室，她把一份手写的孕期注意事项贴在冰箱门上，顺手撕掉了那张写着我胃不好的旧便签。
“油烟味太重程宇闻了恶心，你今晚别做爆炒了。顺便把冷冻室那些速冻水饺扔了吧，他不爱吃。”
我看着飘落在垃圾桶里的旧便签，本来准备去拿围裙的手停在了半空。
五年的习惯像一层壳，正从我身上一片片剥落。
我转过身，将围裙扔在了操作台上。
“我不做了。”
苏宛愣了一下，把注意事项重新压紧。
“陆衍，别在这时候耍脾气。这是程宇表妹来的第一顿饭。”
我没有理会，径直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了房产证和商铺租赁合同。
这间上下两层的沿街旺铺，是我父母全款买下，登记在我个人名下的婚前财产。
五年了，苏宛在这里经营，我从未收过一分钱租金。
租赁合同是形式上签的，早就过期了两年，我一直没去续签。
我当着她的面，拨通了中介的电话。
“市中心那套两百平的商铺我决定出手，今晚就可以带人来看。要求是清空交付，现有租户我会在三天内清退。”
挂断电话，我把那张安防密码变更单撕碎，连同隔间的钥匙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苏宛看着我手里的房产证，原本不以为然的眼神瞬间变了。
外面的雨停了。
而我，准备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