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孙指导员敏锐地看向王嫂:“什么通知?”
王嫂捏紧衣角,眼神闪烁:“就是下午有人递来的提醒,叫军属别私下做买卖。纸让我放在家里了,跟今晚借肉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认过才知道。”
虞初窈把水房捡到的废纸拿出来,“这张纸和您的通知写着一样的话。横格、字迹都能对上,偏偏没有单位抬头,也没有落款。”
王连长接过废纸,只看两行,额角便突突直跳。
他认得这字。
王嫂平日替孩子写请假条,故意放慢笔画时便是这个模样。
“这是谁写的?”
王连长压着火问。
王嫂仍在嘴硬:“一张捡来的废纸能说明什么?大院里会写字的人多了,凭什么赖到我头上?”
虞初窈没有追着纸纠缠,转身把杆秤挂到门框的铁钩上。
“先查肉。张嫂,麻烦您把样品碗端过来。孙指导员和赵嫂都在,称多少便记多少。”
张嫂进屋端出搪瓷碗。
秤砣缓缓移到八两的位置,秤杆稳稳抬平。
赵嫂凑近看了看:“八两,一点不差。”
王嫂咬着牙说道:“现在是八两,谁知道原先有多少?她说端回来一斤二两,全凭一张嘴。”
“我知道。”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小虎从人群后钻了出来。
他怀里抱着那只破搪瓷碗,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低下头看他。
“虞姨收锅的时候,让我帮她拿过秤砣。她说肉一斤二两,回家吃四两,剩下八两明早用。张姨还给我看了秤杆上的星。”
张嫂拍了下手:“对,俺想起来了。当时小虎问一斤有几两,虞妹子教他数到十六。赵嫂家的大丫也在旁边,她也听见了。”
赵嫂回头喊了一声。
自家大女儿很快从屋里跑来,扎着两条歪辫子。
“娘,虞姨称过肉。”
小姑娘认真点头,“秤砣在一斤二两那里。她还说小孩不能碰秤钩,容易扎手。”
王嫂没想到两个孩子都能作证,脸色越来越白。
虞初窈把账簿翻开,指着下午登记的时间:“称重时是五点十分,张嫂和两个孩子在场。靳野把碗提回屋后,我们晚饭吃了四两,如今剩八两。重量能对上,锅里的肉没有偷偷卖掉。”
孙指导员点了点头:“这一项说清楚了。再说定金。”
“定金共两块三毛,分属五户。”
虞初窈把夹在账簿里的零钱逐一取出,“每一份都用纸包着,上面写了姓名和数额。这笔钱我没有花,明早会重新核价。愿意继续订的抵货款,不愿意的全额退。”
张嫂先拿起自己的纸包:“这是俺交的两毛五,纸上还有俺按的手印。”
李嫂也从人群里走出来:“俺交了一毛。虞妹子说过手续没问清前不去外头摆摊,今天只是登记明日需要的原料。她若退,俺也接受。”
另外几户订肉的军嫂接连认了纸包。
两块三毛一分不少,连硬币和纸票都对得上。
王嫂先前咬定虞初窈偷偷卖肉,如今账、钱、证人全摆在面前,楼道里看她的目光已经变了。
孙指导员沉声说道:“收定金是否符合规定,明早可以去工商所问。她保存原款,没有隐瞒,也愿意退还。你张口便说她偷卖,依据在哪里?”
王嫂嘴唇发干:“我只是看她那碗肉少了,担心她犯错。大家都是军属,我提醒一句也有错?”
虞初窈合上账簿:“提醒可以。您先拿假通知吓我,晚上又端碗来借肉。借不到便说我偷偷卖货,还逼我当众查账。您做了这么多,总不能只用一句担心带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