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眠跟进来后，脚步明显慢了。
阿瓷扶了她一下，发现她指尖冰得吓人。
“你还好吗？”
陈眠看着前方，轻轻摇头。
“我听见它了。”
“谁？”
“我自己。”
阿瓷怔住。
走廊深处，第一扇牢门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叮。
门上的铜铃自己响了。
接着是第二扇，第三扇。
整条长廊像被什么无形的手依次点过，铜铃一枚接一枚地发出细碎却清晰的颤音。那些铃声并不整齐，反而像许多人在不同的梦里同时醒来，意识还没完全归位，便开始无意识地敲击自己身上的锁链。
“后退。”陈烬忽然道。
话音刚落，左侧第一间牢室的铁门猛地往外凸了一下。
像有一只手正从里面死死顶门。
下一瞬，门板上浮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没有五官。
只有一层不断起伏的黑影。
阿瓷倒抽一口冷气。
那张脸贴着门板，像在嗅门外的活人气息。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人脸也开始从别的门后浮出来。
每一张脸都很浅，像被压在门里的影子。
可它们都在同一时间朝他们转过来。
“别看它们。”陈烬道。
“为什么？”贺沉问。
“看了，就会被记住。”
陈眠却忽然停下了。
她盯着其中一间牢室，脸色一点点变白。
那间牢室的铜铃没有响。
它只是安安静静挂在门上，铃身上却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而门缝下方，缓缓渗出一小片极淡的白光。
阿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声音一下子发紧。
“那里面有人。”
陈眠轻声说：“不止一个。”
陈烬立刻走过去。
他刚靠近，那扇门便自己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
锁，开了。
门缝缓缓张大。
里面没有**，没有活人，也没有预想中的怪物。
只有一张椅子。
一张被钉在地上的旧木椅。
椅背上绑着一具干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躯体。
那人身上穿着白袍，胸口挂着一枚已经发黑的净化铜牌。头垂得很低，长发乱糟糟地遮住了半张脸，手腕和脚踝全被铜钉钉死在椅上。
最诡异的是，他虽然已经像死了很久，胸口却还在轻微起伏。
仍然活着。
陈烬眯起眼，缓缓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那人忽然抬起头。
陈烬和他对上视线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半清明，一半灰败，像被强行分成了两层。清明的那一层里，映着无数细小的门影；灰败的那一层里，则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回响。
他看着陈烬，嘴唇轻轻颤了颤。
“镇……守……”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陈烬却已经听出他是谁了。
“你是白塔的人。”
那人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是守门记录员。”
灰斗篷神色瞬间变了。
“你没死？”
记录员像是想笑，却只扯动了一下嘴角。
“死了很多次了。”
“每一次都被铃声叫回来。”
阿瓷只觉得后颈一凉。
陈眠盯着他，眼神却比谁都更快地落到他胸口那枚发黑的铜牌上。
“你知道我。”
记录员看向她，神情一下子变得极复杂。
“七号……”
陈眠脸色微微一白。
“不是那个七号。”她轻声纠正，“我已经不是了。”
记录员怔了一下，像终于明白什么，眼神里竟露出一点近乎痛苦的神色。
“对……你不是那个七号。”
“你是从门里逃出去的那一半。”
阿瓷心里猛地一沉。
陈烬眼神冷得像刀：“说清楚。”
记录员却没有立刻答。
他先看了看陈烬，又看了看整条长廊里正不断颤动的铜铃，似乎在判断自己还有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