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趴在排水渠里，往前爬。渠壁是石砌的，挡灵识，灵视在里面失去了视野。他靠手摸着渠壁往前挪，膝盖在粗糙的石板上磨，裤子很快就破了。渠里有水，不深，没过手腕，冰凉，带着一股铁锈味和腐烂的泥腥味。
身后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被渠壁隔得发闷。
爬了半刻钟。前面有光。月光。渠的出口在城墙根底下，通向城外的小河。他从渠口钻出来的时候，浑身沾满了青苔和泥，膝盖上的皮磨破了，手掌上全是渠壁蹭的擦伤。
回头看了一眼。
青衍城的灯火在夜色里像一团散落的星子。府邸方向的光最亮，灵气屏障的白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有人在喊，有人在飞。灵境修士御剑升空，灵识像一张网从天上撒下来，往四面八方扫。
但没有扫到排水渠这边。他们没想到有人从排水渠跑了。内库到排水渠的路线太隐蔽，他们以为贼还在府邸里，正在一间一间地搜。
陆沉没再看了。他沿着河岸跑，灵气收敛到极致，脚步踩在泥地上不发出声音。河风吹过来，把身上的泥和汗吹得发凉。跑了半里路，拐进一片树林，才停下来喘气。
四块铁片贴在胸口，还有余温。
他靠着树干坐下，把铁片从怀里掏出来，摊在掌心。月光下，四块铁片的螺旋纹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知道，刚才那两三息的画面是真的。
那个人在山上刻螺旋纹的背影。那双跟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陆天枢。
你到底是谁。你跟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闭上眼，把铁片收回怀里。
不能在青衍城附近待了。他们很快会搜到排水渠，发现渠口的痕迹和擦伤的血迹，就会知道人已经出城了。然后全城搜捕，封锁城门，灵境修士御剑追。
陆沉辨认了一下方向。往东走是中天域，天枢神朝的地盘，楚家的人在那边。往北走是北荒，灵兽遍地，人迹罕至，但安全。往南走是东海域，方寸山在那个方向。
他选了北面。先离青衍城远一点，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今晚看到的东西好好想一想。
他站起来，迈步走进夜色里。身后青衍城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变成天边一团模糊的光，像一颗快要灭掉的星。
四块铁片在胸口，微微发烫。
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荒野的土腥味和远处不知名灵兽的低吼。陆沉裹紧衣裳，加快脚步。
天亮之前，他得走出青衍陆氏的灵识搜索范围。
身后是青衍城。身前是北荒。
再往前走，就没有路了。
北荒没有路。
出了青衍城地界往北走半天，官道就断了。碎石路变成土路，土路变成兽径，兽径变成齐腰高的枯草。再往北，连枯草都没了，全是灰白的石头和干裂的土，踩上去咔嚓响。
陆沉走了整整一夜加半个白天。
凡境九重的身体比凡境一重强了十倍不止，但走这种没有路的地方，体力消耗是平地的三倍。他翻过两道岭，绕开三片毒草丛，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啃了两口干粮。
干粮是青衍城杂役房顺出来的杂粮饼，又干又硬，嚼起来像在啃木头。但能填肚子就行。前世天境巅峰的时候他可以十天不吃东西，现在这具凡境九重的身体扛不住，两天不吃饭腿就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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