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桌子周围的人全僵住了。
陈一峰的嘴里还塞着肉，腮帮子鼓着，眼珠子瞪圆了看着大哥，嘴里的肉忘了嚼，就那么含在嘴里。
陈德明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那块肉悬着，一动不动，筷子尖微微发颤。
陈国强攥着搪瓷缸子的手收紧了些，缸子里的水晃了晃，溅出来两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两个小水印。
孙美珍的嘴张开了，半边脸的面皮抽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喉咙里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陈一山端着那碗满得冒尖的菜，手里攥着白面馒头，转身就往卧室走。
他走得不快，步子稳当，后背挺得直直的，后脑勺对着那四个人。
他的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的，脚步声不重，可每一下都踩在人心上。
他卧室的门咔嗒一声合上了。
陈一山端着那碗满得冒尖的菜，手里攥着白面馒头，转身就往卧室走。
他走得不快，步子稳当，后背挺得直直的，后脑勺对着那四个人。
他的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的，脚步声不重，可每一下都踩在人心上。
他卧室的门咔嗒一声合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陈一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把嘴里的肉吐在桌上，肉块带着口水掉在菜碟边上，他拿手背抹着眼泪，声音又尖又响：
“他又拿我的菜！他又拿我的馒头！爸，妈，你们还管不管他了！他天天抢我的吃的！”
陈德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震得碗碟都跳了一下，陈一峰跟前那碗汤晃了晃，洒出来一小片。
他整张脸都涨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脑门，嘴角的肉哆嗦着，拍着桌子骂：
“小兔崽子！太不像话了！眼里还有没有长辈！当着我的面就敢抢东西吃！反了他了！”
陈国强赶紧把缸子放下，伸手去按父亲的肩膀：
“爸，爸你别生气，你消消气，他明天就走了，明天就下乡插队了，以后不搁你眼前晃了，你何必跟他置这个气。”
孙美珍也站起来，走到陈一峰身边，拿袖子给他擦眼泪，袖子边沾着油，擦得陈一峰脸上油亮亮的：
“一峰不哭不哭，明天他就走了，明天就下乡插队了，以后这家里就清净了，没人抢你的东西吃了，你再忍一天，就一天。”
陈一峰抽抽搭搭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鼻子一吸一吸的：
“他明天真走？他走了就不回来了？”
“不回来不回来，”孙美珍拍着他的后背，手一下一下地顺着他脊梁骨，
“走了就再不回来了，以后这家里就你一个儿子，什么都给你留着，吃的穿的用的，全是你的，再没人跟你抢了。”
陈德明的脸色这才缓了些，可胸口还在起伏着，花白头发底下那层青筋还在跳。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陈一峰碗里，语气软下来些：
“吃吧，别让那东西坏了心情，明天就走了，眼不见为净，咱家还跟以前一样过日子。”
陈一峰吸了吸鼻子，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夹着肉往嘴里送，嚼了两下又觉得委屈，腮帮子鼓着，眼泪又滚下来一颗。
可到底嘴里的肉香，他嚼着嚼着也就不哭了，只是眼睛还时不时往陈一山那扇关着的门上瞟，
像是怕那扇门突然又打开，里头再冲出个人来抢他碗里的东西。
四个人重新拿起筷子吃起来，可话题很快就转到了老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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