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包围圈收紧的脚步声从庙外涌来。
王伟攥紧竹简,扫视山神庙四壁。土墙斑驳,蛛网密布,除了正门再无出口。李通脸色铁青,手按在腰间短剑上,额头沁出冷汗。
“后墙。”王伟压低声音。
他快步绕到神像后方,青砖砌成的后墙有一块颜色略浅。用肩膀抵住一推,砖墙松动,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冷风从里头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腐木的气味。
李通愣了一瞬,二话不说先钻进去。
王伟跟在后面,刚把砖块归位,庙门就被撞开。木轴断裂的声响隔着墙壁传来,有人喊:“搜!把每个角落翻一遍!”
洞道狭窄,只容一人弯腰通过。泥土潮湿,脚踩上去无声。走了二十几步,前方豁然开朗,是个三丈见方的地窖。墙角堆着几口木箱,地面散落着竹简和残破的陶片,空气里弥漫着霉味。
李通用火折子照了一圈,脸色更难看了。
“死路。”
地窖只有进来的那条洞道,再无出口。
王伟没说话。他蹲下来,捡起地上一卷竹简。火折子的微光下,字迹清晰可见——“南征百越·军需调令·**批”。展开,密密麻麻的数目字和印章,全是郡守府和廷尉府的联合签发。
他心头一跳。
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进了洞道。
“快!”李通压低声音,“他们把洞口堵了!”
王伟目光扫过地窖,落在墙角一口倒扣的木箱上。他掀开箱子,下面露出一个铁环。用力一拉,地面石板松动,露出往下的石阶。
李通眼睛一亮。
两人把木箱归位,顺着石阶下去。下面是一条甬道,两侧石壁上每隔几步就有铁钩,挂着锈蚀的灯盏。甬道尽头是一道铁栅,已经被人撬开,门锁掉在地上。
王伟推开铁栅,眼前是一间三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四壁整整齐齐码着竹简,足有上百卷。中间一张木案,案上摊开几份公文,笔墨砚台一应俱全,砚台里的墨还没干透。
“这……”李通呆住了,“这是谁的地方?”
王伟没回答。他走到木案前,拿起一份公文。上面写着:百越前线军粮实**册,时间标注的是今年三月。账册上清清楚楚列着:实收三万石,核销十五万石。
十二万石的缺口。
他放下账册,又拿起另一卷。这是一份铁器调令,落款是郡守府,上面详细记录着某月某日运了多少铁器到南郡各县。但后面附了一份清单,同样批次的铁器实际只到了七成,剩下的三成都标注为“损耗”。
三成损耗?王伟冷笑。秦律规定铁器损耗不得超过一成,三成就是杀头的数字。
他扫了一眼石室四壁的竹简,心里有了数。
这里,是个账房密室。
有人在这里重新整理了所有涉及南征军需的案卷,把虚假调令和真实账册全部对了一遍,然后留在这里——等人来发现。
“屈景留的。”李通忽然说。
王伟转头看他。
李通指着墙角一枚铜印,上面刻着一个“屈”字。旁边还压着一块帛书,写着:“阳陵狱底密室,藏有军需真账。若见者有心,持此物交南巡御史。”
“他是故意让我们找到这儿。”李通声音发苦,“他想借我们的手,把这事捅出去。”
王伟没接话。他拿起帛书,盯着上面的字迹。
系统忽然震动。
检测到大量关键信息,建议使用神通“过目千秋”
他闭上眼睛,默念使用。
一股凉意从头顶灌入,双眼微微发热。再睁眼时,石室里每一卷竹简上的字都变得清晰无比,像刻在脑子里一样。他快速扫过木案上的公文,目光如刀,一行行字自动印入记忆。
“南征百越,军粮调令,**批,应运十五万石,实运三万石。”
“铁器调令,第三批,应运五千件,实运三千七百件,损耗八百件。”
“刑徒调令,第二批,应调三百人,实到两百一十人。”
一组组数字涌入脑海。他越看越心惊,手脚开始发冷。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私吞军饷。
从粮食到铁器,从刑徒到马匹,每一项都有短缺。而短缺的部分统统以“损耗逃亡病殁”为名核销。涉及的范围从南郡到百越前线,延绵数百里,牵涉的官员少说十几个,光郡守级别就有三人。
这是一条完整的私运链。
私吞的军需去了哪里?
王伟忽然想起屈景死士心口那个郡守府秘纹,想起李由和郡守府御史勾搭的传闻,想起阳陵县大狱里关押的那些楚地旧族。
铁器,粮食,刑徒。
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能干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私养死士,筹备**。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墙角一堆散落的残简上。那些竹简有大半被烧过,字迹模糊,显然是有人想销毁证据但没来得及。
王伟走过去,蹲下,拿起一枚残简。
剩下的字断断续续:“云梦泽……铁器……水路……夜航。”
他心头一动。
云梦泽,那是屈景的老巢。水路夜航,说明铁器是走水路运进去的。如果能查清楚是哪条水道,就能锁定铁器藏匿的地点。
系统再次震动。
检测到残损文书,是否使用“文书修缮”修复?
“是。”
一股暖流从指尖涌入。王伟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抚过残简。那些模糊的字迹像被水洗过一样,慢慢清晰起来。
“云梦泽北岸,沔水支流,夜航船三艘,每月十五、三十日入港。”
“铁器分三批,每批一千六百件,藏于屈氏商栈地下仓。”
“路线:阳陵县仓出库,走陆路至沔阳渡,换船夜航入云梦泽。”
王伟睁开眼睛。
完整的路线图。
从阳陵县仓库到沔阳渡,再沿沔水进入云梦泽,全程三百余里,分三段运输。每一段都有专人接应,经手的人全部在屈氏商栈领过钱。
他拿起另一枚残简,继续修复。
“屈氏商栈账册副本,存放于云梦泽北岸三里铺,土庙神像底座下。”
“经手人名单:阳陵县丞李通,县尉李由,郡守府长史张贺……”
王伟手一抖。
李通?
他猛地抬头。
李通正蹲在另一侧翻看竹简,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王伟迅速将那枚残简藏进袖中,心跳得像擂鼓。
李通也参与了。
这个一路跟他逃命的县丞,也是私运链上的一环。
他强压住翻涌的情绪,继续修复剩下的残简。最后一枚残简上只剩几个字:“南巡御史……已至南郡……三日后入阳陵。”
三日后。
南巡御史三日后就到阳陵。
王伟放下残简,脑子里飞速转动。
如果御史到了,拿到这些证据,李通和李由都跑不掉。但李通现在就在他身边,如果李通知道他发现了什么,第一件事就是灭口。
他不动声色地把修复好的残简放回原处,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都是军需账目。”他说,“屈景想借御史的手,把阳陵县官场一锅端了。”
李通点点头,脸色阴沉:“他把我们当刀使。”
“但刀,可以转向。”王伟说。
李通抬眼看他。
“御史三日后到。”王伟压低声音,“我们手里有证据,没必要跟屈景合作。直接把证据交给御史,既能立功,又能把屈景的势力连根拔掉。”
李通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但他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王伟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李通答应了,但绝不会让他活着见到御史。
他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把路线图和名单送出去。
石室忽然一震。
头顶传来轰隆声,灰尘簌簌落下。
王伟和李通同时抬头。
机括转动的声音从石壁深处传来,沉闷而急促,像什么东西正在启动。
“别动。”李通按住剑柄。
但已经晚了。
石壁东侧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柄长戈从暗孔疾刺而出,直取王伟后心!
戈锋破风,带着一股锈铁的气味。
